云兮瑶渐渐平静下来，六皇子就是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然后好趁着她没有防备趁虚而入，不又让六皇子得逞了。
她将目光从六皇子身上移开，从容不迫地应道：“六弟既提了这事儿，就一定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难道……我不问，你就不说了吗？”
六皇子一定很早以前就知道她手里有兵权了，至于是多早……她猜应该比他们第一次在御花园偶遇要早。六皇子这段时间有明显是有目的地接近她，如果是为了兵权，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猎人，同时也是不容小觑的猛兽。
云兮瑶觉得自己还是小瞧这位不起眼的六皇弟了。
六皇子笑了笑，大方承认，“当然，皇姐不问，臣弟也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皇姐的。”
与人合作，总是要拿出点诚意的，否则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你呢。
她抬了抬眉头，等着他的下文。
“当年贺家出事，贺府上下仆从逃的逃，散的散，这些做杂活的人逃了能勉强捡回一条命，可贺老将军身边的近侍就不见得能活命了。”六皇子语气沉重，想起贺家那个萧索的惨状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贺将军府，心中感慨万千。
外祖家的事一直是云兮瑶的心病，每每梦中回忆起，都万分痛心，她自己从未在人前提及过，就是怕情绪激动而失态，被人抓了小辫子，他人更是避之不及，没想到竟能从六皇子这里听到。
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眸中似有水光波动。
六皇子顾及她情绪不佳，特地将目光移到另一边，假装没有看到她眼中的伤感，又接着道：“那年我四处游历，正好救下了贺老将军身边的亲卫，他看出我皇子的身份，试图让我为贺老将军申冤，为贺家平反，便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贺老将军将兵权交给你的事。”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也知道，我那会儿……别说帮贺老将军申冤了，就连太极殿的门都进不去。”
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什么他拿了情报却一点事都没做，白白辜负了亲卫的一番信任。他自己都举步维艰，何况是贺家的事。
他说完后，云兮瑶久久没有反应，他转了脸面向她，见她垂着眸，情绪有些低落。
“皇姐，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她苦笑，摇了摇头。
“六弟说这些，无非是想要我手上的东西。”
否则话语里又怎么会掺杂这么多主观的情绪呢，先是同情贺家一番，又是贬低自己博得她同情，将拿了人情报又不帮忙帮事说得冠冕堂皇，要不说他聪明呢。
云兮瑶敛下了所有情绪，再抬眸时已经心如止水了。
“六弟想要它做什么？”
他要兵权原因无非其二，一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逐渐将太子架空，取而代之；二是他想谋逆。
就朝中大臣和皇帝的态度来看，他们是不会同意让一个宫女的儿子来当皇帝的，这不仅是对皇权的侮辱，更是对他们一向信奉的“嫡长子继承制”的藐视。
六皇子若真想取代太子，要花费的功夫可不是帮朝廷解决几件麻烦事就能做到的，而谋反是最快速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六皇子有没有这个野心，云兮瑶不知道，也不在乎，因为她压根不打算将兵权交出去。
“皇姐……”六皇子开口为自己辩驳，却见云兮瑶看着自己身后的位置脸色一变，他顿时噤了声。
“殿下怎么来了。”云兮瑶朝他身后那个浅浅弯了弯眉，看似是在打招呼，实则是出声提醒六皇子。
六皇子是背对太子的，所以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和无语。
云兮瑶鲜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一时间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子疑惑，“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兮瑶妹妹什么时候和六弟这么要好了？本王竟不知道。”
云兮瑶将脸别开，并不想理他，自有六皇子会应对的。
六皇子恢复了平日温润如玉的模样，转头回答太子的话，“殿下，我在问皇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呢，殿下也要一起吗？”他挪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太子不屑于和他们同坐，更不想参与进这个无聊的话题，他是在对面见两人聊得这么起劲，担心他们会合谋害自己，所以才过来故意打掺一脚，没想到聊的是这么没有营养的内容。
“兮瑶妹妹，你不是才和离吗，杜宴之尸骨未寒，你就想着找下家了？”太子阴阳怪气地道。
六皇子尴尬地收起了笑容，太子冲云兮瑶来的，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云兮瑶不悲不喜，看都没看他一眼，“我若真想找下家，别说他尸骨未寒，就算他头七我也照样找男人。”
两人皆被这惊天的发言给震惊到了。
谢斐过来时刚好听到她这句话，脸色也稍稍变了变，不是六皇子的诧异，也不是太子的匪夷所思，而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到两人面前，“殿下、王爷，皇上请你们下营帐议事。”
太子甩袖离开。
六皇子起身揖了一揖，不紧不慢地跟上太子的脚步。
谢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情绪不对劲。
他递了块帕子过去，让她擦手，“怎么了？六皇子说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不想说。
谢斐没有追问。
架子上的野猪已经烤好，随从们分割好后正在一人一盘地分发，正好轮到谢斐的位置，他接过两盘滋滋冒油的烤肉，一并递到云兮瑶面前，“要尝尝吗？”
云兮瑶凑鼻子上前闻了闻，色香味俱全，她莞尔一笑，接过烤肉，“好啊。”
嘴里吃着美食，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刚才的伤感一扫而空。
“你也吃，别光看我啊。”她笑眯眯地叉起一块烤肉，放到谢斐唇边，挑了挑眉示意他张嘴。
谢斐会心一笑将烤肉吃下，她能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