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瑶知道谢斐不是那种人，但事情既已发生，她改变不了，也没办法不生气。
谢斐一直保持着弓身作揖的姿势，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披了件外袍。
“你背过身去。”
“是。”
谢斐毫不犹豫转过身。
云兮瑶也背对着他开始穿戴。
“谢大人方才说有事与我相商，是什么事？”
隔着屏风，谢斐的声音不大，“与公主母亲的死有关。”
她心一突，不愧是谢斐，这么快就查到了。
云兮瑶加快了速度，穿好衣服后和谢斐一起去了前厅。总不能一直在内室说话。
红枭沏好茶端上前，暗中观察两人的表情，发现除了有点不自然外没有别的异常，且耳朵都红红的。
只要不反目成仇就好，红枭只有这一个心愿。
她知道谢大人是真心待公主的，今日的事定有隐情。
看出来了两人有事要谈，红枭使了个眼色让其他人退出去。
谢斐与平常并无二样，冷着脸，仿佛刚才那个囧迫尴尬的并不是他一样。
“当年太医院开出的诊断结果中表明淑妃是死于体弱多病，宫中服侍的人也说淑妃身体一直不大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终是红颜薄命，撒手人寰。
淑妃就是云兮瑶的母妃，皇帝并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母家手握兵权，皇帝忌惮，所以才纳入后宫，封了妃位。
后宫女子不得宠，就只能日日对着高高的城墙哀怨，云兮瑶前世不懂，如今她明白了，母妃过得并不幸福，甚至死于谁手都不知道。
“母妃…身子是不好，但是肯定没有严重到要命的地步。”
云兮瑶不接受这个结果，更不相信。
谢斐点头，认同她的说法，“在太医院接手前，有一名太医是专门服侍淑妃的，我去审过了，淑妃死前，脉象虚浮紊乱，有中毒的迹象。”
“既发现了异常，为什么不上报？”
“太医说，淑妃一病倒，皇上便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治理了，再后来整个太医院都在给淑妃料理身子，没有一人提过中毒之事，他便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不了了之。”
谢斐也觉得蹊跷，整个太医院上下竟没一人能看出来淑妃中毒？除非是有人封住了整个太医院的口。
“看来毒害母妃的人，不容小觑。”云兮瑶握紧拳头，恨得牙痒痒，奈何还不知道是谁，不能立刻给母亲报仇。
谢斐见她仇意甚浓，有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大人，有话直说。”云兮瑶眼尖，看出来他欲言又止。
“这件事，可能和皇上有关。”
谢斐生性冷漠，对亲情的感触并不深，但如果真查出来是皇帝杀的淑妃，那云兮瑶该如何自处？
原谅她父亲吗？还是给母亲报仇？
没想到云兮瑶反应不大，冷冷一笑，她早就怀疑过和皇帝有关了，谢斐这一查，是证实她心中所想罢了。
云兮瑶垂眸，“多谢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帮忙调查此审，只是现在情况尚未明朗，还得劳烦谢大人继续查下去。”
谢斐晃着茶盏，眼中笑意蔓延，“劳苦功高，不知能否向公主讨个赏赐。”
云兮瑶眼睛一眯，觉得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敢立刻应下。
“公主放心，不是什么苦差事，只是想邀公主一起下棋罢了。”谢斐满眼真诚，不像说谎。
“只是下棋？”云兮瑶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费时费力的，到最后只是想和她下盘棋？
谢斐是来做慈善的吧？
“嗯，只是下棋。”谢斐重复。
他要是想从云兮瑶身上得到什么，早拿线索和她谈条件了，而不是全盘托出才向她讨赏赐。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自从她嫁给杜宴，性情大变，行事难以琢磨。
谢斐觉得，他越发看不懂这个学生了。
“好，本公主答应你了。”云兮瑶傲气地挑起下巴，真像给他施恩典一样。
谢斐目的达成，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云兮瑶却疲惫地靠在软枕上，目光呆滞。
“公主，既然淑妃娘娘的死因有眉目了，您为何还是闷闷不乐啊？”红枭上前给她捶肩。“是不是因为此事与皇上有关？”
红枭问得小心，她是暗麒卫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私下议论主上，是死罪。
云兮瑶没有怪罪的意思，下巴支在软枕上出了神，“不是。”
只是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她又怀着孩子，身体有些吃不消。
红枭看向谢斐刚才坐的位置，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公主，如果您真的跟杜大人和离了，其实和谢大人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兮瑶瞬间精神了，反手给她一巴掌，“红枭！你别胡说！我看你是这几日在外面听的谣言多了，所以被带偏了。”
红枭笑出声来，“谢大人多好啊，比杜大人好不知道多少倍。”
“哦？说来听听。”云兮瑶对红枭的评价还是很感兴趣的。
红枭掰着手指给她细数，“谢大人虽性子冷了点，但贵在人品好，又有才能，得皇帝重用，生得也好看，更重要的事，他家中只有一兄弟，后宅里没有勾心斗角。”
说到谢斐，红枭面上是带笑的，但话题转到杜宴之，她将不屑都写到脸上了。
“杜大人，要才能没才能，要家世没家世，人品一般，长相平平，对公主也不好，而且杜老夫人和杜林氏城府极深，公主在杜府也是受罪，不如早离了，另觅良人！”
云兮瑶失笑，“红枭，没想到你对杜宴之意见这么大啊。”
其实前世红枭也说过这种话，不过她没听进去。
说起对杜宴之的不满，红枭满满一肚子话想要吐槽的，但转念一想，杜宴之还是附马，她不能以下犯下，刚才的话已经是僭越了。
“公主，您自己也有眼睛能瞧见，这两人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云兮瑶宠溺地摇了摇头，“我看谢大人给了你不少好处，你这么帮着他。”
红枭好冤枉，“公主明鉴，谢大人还不知道我帮他在公主面前说这么多好话呢。不如公主去替我讨个赏？”
“贫嘴！”云兮瑶斜了她一眼，主仆二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