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冲破层层人墙去到最里层,看到满地鲜血中躺着的人时,云兮瑶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往后一跌,倒在红枭怀里。
“公主…”红枭看着面前惨状,于心不忍。
血腥味与湿泥混合在一起厚重得化不开,一阵阵地涌入鼻尖。小孩是后脑勺着地的,五官紧拧在一起,眼珠外凸,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薄薄的一片似乎镶进了地里,死状可怖。
“阿宁…”云兮瑶捂着胸口,强压住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红枭已经知道了青青和阿宁的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阿宁昨天才将消息透露给她,今日就横死,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云兮瑶因此自责是难免的。
云兮瑶胸腔热伏剧烈,脸上悲伤的情绪逐渐被愤恨覆盖,她捏紧了拳头,想起太子那得意的眼神,心中断定,一定是太子干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和自己作对!还会有谁阻止她查江南水患的真相!一定是他!
她一定会查清楚真相,将太子绳之以法,不能让阿宁白白丧命!
云兮瑶掩下伤痛的情绪,转身挤出人群,红枭立刻抬步跟上。
“公主,要不要…”红枭看了一眼身后,还是觉得心疼。
云兮瑶没有停下脚步,“等没人的时候把她好生安葬了,不要被人发现。”
她固然痛心,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对策。
太子杀了阿宁,是警告、威胁,试图震慑她好让她不敢再往下查。
云兮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她只怕会连累到身边的人。
“红枭,你快去找青青,找到了把她带回公主府。”云兮瑶加快了脚步,往城内赶。
红枭颔首,带人去找青青。
云兮瑶回到队伍前,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施粥。
长风猎猎。
太子站在墙头,负手垂眸,衣袍被吹得萧萧作响,他冷漠地看着下面的尸体,轻吁,“谁让你那么多事呢。”
他转身,走到另一边,下面是灾民们在排队领食物,云兮瑶依旧笑容相待,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太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城墙,远离人群,朝谢府的方向走去。
谢斐正待书房练字,一手执笔,一手负身后,身体微弓,宣纸上是苍劲有力的行楷。
下人来报太子求见,他笔尖一顿,脸上没什么变化,“嗯”了一声。
下人会意,一路小跑到府门去将人请进来,心中惴惴不安,太子殿下到谢府都要求见,可想而知谢大人在朝中势力有多大,在谢府当差的压力瞬间变大了。
太子只身一人前来,眉宇带笑,信步进他书房内。“谢大人,好雅兴啊。”
谢斐并未抬眸,继续写着字,应道:“殿下突然登门,可是有事?”显然他不想与太子说那些场面话。
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抬眸看了一眼,下人端着两盏茶从门口入内,放置茶台上,颔首朝谢斐致意,随后退出,动作一气呵成。
谢斐这才落了笔回笔搁上,绕行出书案,朝太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隔着茶台对坐,各怀心思。
太子接上谢斐刚才的话,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本王找谢大人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谢斐俨然一副专心品茶的姿态,目光一直在那茶香四溢的热盏上,修长的手指捏着盏身转了又转,香味愈发浓郁。
“殿下是为了江南水患的事?”他漫不经心地问。
太子摇头,笑得神秘。
“那便是为了新政而来。”
太子仍是摇头。
谢斐目光一滞,心有所感,似乎知道了太子为何而来,但他并不想答应,于是装作不知,“请殿下赐教。”
太子勾唇一笑,“谢大人,您身居高位,知晓朝廷斗争有多激烈,历朝历代以来,有多少忠臣良将是因效忠错人而死于党派斗争,死后还背上污名!”
他说得愤慨,脸涨得通红。
相比之下,谢斐就显得淡定多了,从始至终眉宇淡淡,不喜不悲。
太子痛喝一番后,他便点头,“嗯”一声。
太子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态度,心里没底情绪也跟着弱了许多,他长吁一口气,语重心长劝道:“谢大人,您是聪明之人,不会不知道站对帮派的重要性。”
“殿下是想让臣助您成事吗?”谢斐直言不讳。
太子不置可否。
谢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殿下,几年前储位之争时臣就表明过,臣只会效忠于当今圣上,为圣上肝脑涂地。”
“殿下是东宫之主,而非圣上。”
他抬眸看向太子,第二句语气特地加重,凌厉的目光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皇帝正处壮年,东宫储君就想着丰富党羽,拉笼朝中重臣为他所用,可见用心之深!
太子打了个寒颤,谢斐在警示他!
谢斐从不屑于站队,更不屑于与他们为伍,当然想拉笼他的人不少,这几年他势力逐渐壮大,拜帖更是一张张不停地递进谢府。金银、田地、美人、商道…那些人为了能巴结他,无所不用其极,但拜帖最后的归宿无一不是被丢进火盘里。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愿意重用他的原因,一个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的忠心之臣,没有一个君主会不喜欢。他纵然位高权重,但他永远都只会向君主曲膝,所以皇帝任用他不必忌惮,更不必提防。
渐渐的,大臣们见没办法说服他,就弃了想拉笼他的心思,一转风向团结起来对付他。
太子以为,谢斐凭双拳难敌四手,想借此将他收入麾下,没想到他根本就不领情。
被驳了面子,太子怒上眉头。
“谢大人,本王是东宫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你权势再大,也只不过是本王的臣子!”
谢斐冷嗤,“那就等殿下成为皇帝了再来与臣说这些话吧。”
太子还想说什么,谢斐直接打断他,“彭立,送客。”
彭立立即带剑入内,虽未出鞘,但也敛气逼人。
太子气得嘴角抽了抽。
“太子殿下,请吧。”彭立高声道。
太子甩袖愤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