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夜正好来找这个光头男人,没想到易恒也在里面,当两个人撞了个照面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易恒正打算开口问“你怎么来了”,可宿白夜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径直从男人身边走过,而后来到光头身边,就对着他说:
“找我什么事儿?”
易恒没有多问,而是从牢房里走了出去,但并没有走远,之前赵乾对宿白夜的所作所为还在他的脑海中,毕竟宿白夜战斗力实在是太弱了,他决定在门口先听听看,到底有什么异变。
光头因为带着嘴笼,不方便说话,他从口袋里还是拿出了一张纸片,然后用手指在床板上沾染了一层灰尘,写道:
“你是什么身份?”
男人的单刀直入让宿白夜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着纸条上的字愣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没有身份,恐怕太假了。
可如果我有身份,肯定会被这个猎杀者给盯上。
在这个监狱里,到底有没有什么身份是能够安安全全活下来的呢?
告密者、囤积者、猎杀者、越狱者……
脑海中迅速将这几个身份过了一遍,最后,宿白夜好看的眉眼中飞过一丝狡黠,男人略微点了点头说:
“我是神职。”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光头的眼神中明显充满了疑惑,他从没有听过还有这种身份,眼神中的不解都要溢出来了。
而宿白夜说完之后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甚至反问道:
“就是专门聆听有罪之人的忏悔,等将所有人的忏悔聆听完之后,就结束了。但我现在也在想,这里是监狱,全都是有罪之人,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忏悔都听一边吧?”
宿白夜的话让光头恍然大悟,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想明白了什么。
而宿白夜,作为一个看过猎杀者游戏规则的男人,他的这个身份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因为猎杀者的游戏规则本身就有这么一条——
【每当你杀戮一个不该杀戮的人时,要对着《圣经》进行忏悔,这会保证你晚上不会被亡灵缠绕而精神污染】
显然,《圣经》对于忏悔者来说,是一种摆脱精神污染的良药,而自己编造出来的身份就是借助了这条规则,倒是增加了很大的可信度。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当然怎么安全怎么来。
光头也没有再苦苦逼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有些失神。
他缓缓在裤子上将指头擦干净,而后一摆手让宿白夜离开,只是留了一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的话语,便没有再过多交流。
等宿白夜从牢房中出来的时候,还没看清楚易恒就站在旁边,一只手就伸到了自己面前。
易恒的眉宇间带着警惕的审视,显然,他刚才也听到了宿白夜的对话,本来两个人之间可怜的信任在此时也濒临崩溃:
“你是……什么人?”
随口一编的谎话,让易恒倒是记挂上了,他警惕地打量着宿白夜,而后者眉头微微皱起,生怕这些话被光头听到,拉了少年一把:
“到我牢房去,听我解释。”
“就在这儿说。”
“……”
冲动的少年犟起来,就像是一头拉不回来的驴。
宿白夜好不容易给光头编了一个新身份骗取了信任和暂时的安全,他需要这么一个猎杀者的保护,这样才好去寻找越狱者,同时不被其他猎杀者盯上。
但显然,易恒的脑袋瓜里是不会懂了。
有些焦急,宿白夜看了眼身后的牢房,光头还没有出来,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听到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索性,宿白夜也不和他废话,拉着他的手像是拽着一只不听话的狗,一路拖着朝着牢房走过去。
好在这一路上易恒没有再骂骂咧咧,等两人来到宿白夜的牢房后,宿白夜拉下了悬在门上的床单——
这是之前赵乾留下来的,如果被狱警发现肯定就会被没收,不过现在在这儿住了几天,宿白夜也摸到了规律,很多人都会在门上挂这么一个床单,这样能够稍微保留一点儿个人隐私。
但是得偷偷的。
牢房中的灯光突然变暗,易恒俯视着宿白夜,脸上带着狐疑和愤懑:
“你是神职?你一直在欺骗我?”
易恒一张口就是单刀直入,倒是个没有心眼儿的。
宿白夜在唇间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声音小一点儿,可少年头一撇开,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哪儿有什么神职,那是我自己编的。那个光头是个猎杀者,我们需要猎杀者的保护。”
宿白夜言简意赅地说道,而后还拍了拍易恒的肩膀,投以询问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明白了吗”。
但显然,易恒并没有相信宿白夜的这套说辞,相反的,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个男人的行为:
“如果需要猎杀者的保护,你只需要一开始就跟着赵乾就好了,为什么等赵乾被击杀之后,还要再单独寻找一个呢?赵乾不是把你当做是他的姘头吗?”
易恒每次生气起来,说话就会不管不顾,他根本不知道这番话对于宿白夜的杀伤力,只是一股脑的输出,完全没有注意男人脸色的变化。
而此时的宿白夜面色瞬间难看,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手轻轻抚摸着指尖的伤疤,缓缓出了口气:
“你说什么?”
只不顾,宿白夜的反问非但没有让易恒冷静下来,反而让少年说话更加不客气:
“难道不是吗?如果需要猎杀者的庇护,你会想办法保住赵乾的,但你没有,而是投靠了那个光头,还说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身份,不是吗?”
越是气急败坏的时候,人说话就会越口不择言,当易恒说完,宿白夜感觉自己脑子一阵阵发晕,向后踉跄了一步,而后缓缓坐在床上,抬头盯着易恒,视线落在了他脖颈上的纹身上——
不明意义的条形码。
像是再一次被狠狠地推开,宿白夜对面前这个少年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任,本来还在因为自己想要抛弃他而略感愧疚时,此时倒是一点儿这个心境都没有了。
眼神暗了下来,宿白夜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而易恒并不打算放过他,一只腿跪在床板上,两只手则拉住了上铺的栏杆,身体从高处探了下来,眼神中喷射出的怒火好像要将面前的男人给烧成灰烬:
“你一直都在骗我,宿白夜,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
“你是不是想要再次抛弃我?”
“……”
宿白夜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易恒发疯——
一个被当做试验品的精神病将自己绑架之后带到渡口,谁知道他又有什么目的?
现在宿白夜越来越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测,两人似乎就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间,已经失去了对彼此最后的信任。
说完,易恒转身离去,宿白夜看着随风飘荡的床帘,轻轻舔了舔嘴唇——
易恒如果也和我一样想要独自离开这里的话,要么,他自己想办法找到越狱者,然后告诉狱警,完成游戏规则,而后离开。
要么,他直接找一个猎杀者透露出我的身份,让猎杀者杀了我。
等等,那今天易恒去找光头干什么?
我也没有质问他啊……
越想越觉得委屈,宿白夜感觉自己的牙齿有些酸痛,这时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一直紧咬着牙关。
缓缓出了口气,宿白夜感觉心里堵得慌,他刚躺在赵乾的床上,门帘一把就被人给揪掉了。
他猛地从床上起来,发现居然是一个红色狱警,立刻抱头蹲了下来。
而红色狱警领进来了一个人,嘱咐道:
“这是你的新狱友,宿白夜。”
看着这个抱着被子、一言不发的人,宿白夜的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