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比职场还要见人下菜。
宿白夜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糙汉,心里顿时发毛,这种感觉和之前看到赵乾是一样的。
“别走啊,你们三楼的人都能下来,我们一楼的人也要上去看看,这才是礼尚往来啊。”
男人死死攥着宿白夜的手腕,他感觉自己的腕子都要被掰断了。
他拉着宿白夜就往三楼的方向走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干拦着。
很明显,赵乾死了之后,三楼没有一个可以被称得上的是统治者的人出现。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劣势,虽然少了一个坏人,但是在蛇鼠一窝的地方,显然三楼少了一个撑腰的人。
直接连拉带拽被带回到了三楼,宿白夜被人按在了墙上。
三楼的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所有人都避让的远远的,甚至为这个男人腾出了一个空间。
“看来,你们三楼的人还是挺友好的。”
男人说话时,宿白夜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口臭。
下一秒,他先是被男人一拳打翻在地,而后整个人被压在身下。
杀鸡儆猴,他此时就是那只鸡。
“呼——要是没有人能够照顾三楼的人,我一楼不介意帮你们代管一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胜利感,明明只是毫无意义的争斗,可却让这个男人感到满足。
三楼有人认出来,这是那个统治者的小弟。
想来这也是想要为他大哥报仇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种奇怪的团结。
宿白夜的领子被揪了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就拖着他的一只腿,像是拽死狗一样将他往自己的牢房走了过去。
“让一让,为我和我的新宠物,腾出一条路来!”
男人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他环视着四周忌惮的目光,这些人都很清楚,宿白夜今天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明天他们的下场。
一舔嘴角,就在男人刚回过头时,一拳突然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牙齿瞬间都飞了出去,血喷溅到栏杆上,男人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趴在栏杆上,差点儿从三楼掉下去。
而后又是一拳!
宿白夜有点儿恍惚,他的脊背被硌得生疼,刘胜阳将他扶起来之后,宿白夜才看清楚此时正在为自己出气的那个人——
单人间的光头。
三楼除了赵乾之外,另一个猎杀者。
不知道为什么,宿白夜下意识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易恒的下落,可怎么都没有找到那个少年。
莫名有一种失落感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好像遭遇到了背叛,但又好像没有。
光头拳拳到肉,作为一个猎杀者,他的威压是丝毫不输赵乾的。
甚至,因为他的嘴笼让他看起来更有杀伤力。
一楼的男人很快就招架不住了,他转头想要逃下去,却直接被光头给扔了下去。
“啪叽!”
就像是一个干瘪的柚子从高空坠下,瞬间男人就没了声响。
光头看了宿白夜一眼,没有说话就回去了。
宿白夜追了过去,他紧紧跟着光头身后,一直到他进了牢房之后,宿白夜才讲了句:
“谢谢。”
不过,光头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宿白夜,过了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张口:
“我要忏悔。”
光头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宿白夜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那个拙劣的谎言——
他对光头说过,自己是神职。
那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自己看过猎杀者的规则,便随口胡诌了一个身份,没想到却被光头当真了。
他倒是也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坐在光头身边。
光头先是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架,而后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大拇指上,默不作声。
宿白夜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所谓的“神职”到底应该干什么,他甚至意识到这个身份卡片是自己胡诌的,因为监狱里的确有教父,可以供人们来忏悔。
他不知道光头是否清楚这件事情,此时此刻和光头坐在这里,到底真的是他救了自己,还是男人有意为之,故意将自己带到这里来,准备杀了自己。
不自觉握紧了双拳,宿白夜打量着男人高大威猛的身形,很清楚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他连两拳都招架不住。
很快,男人就忏悔完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你是神职,我是猎杀者,我们是互补的组合,我希望下次迷雾之日到来时,你能和我住在一起,这样就算是发生那种事情,我也很快就能通过忏悔来摆脱模因污染。”
光头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宿白夜有些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看来,迷雾之日到来的时候猎杀者会收到模因污染?
定了定心神,宿白夜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来回走动的人影,而后降下床帘,在这个狭小的私密空间中,他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捧着男人的手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迷雾之日我们神职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你都遭遇了什么,上帝啊!”
他边说,边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架,摆出一副“上帝爱世人”的模样,就好像他是救世主般一脸怜悯。
这个光头居然就被宿白夜这幅哭哭啼啼的样子给收买了,他从床下拿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打开时里面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是腐肉。
是人腐烂的肉。
脑子“嗡”的一下,宿白夜想到之前从赵乾的小金库里找到的东西。
“我来这里不久,更准确地来说,比你们还要晚一天,但是迷雾之日降临时,狱警突然问我,杀了几个人,有多少人肉可以供奉,如果没有,就会立刻被淘汰出去。这时我才意识到,猎杀者的通关要求虽然是杀死红色狱警、囤积者、越狱者和告密者,但不是任务最后一天才会被考察,而是每次迷雾之日都会被责问。
“当时我不知道这一点,监狱的门突然被打开,我还以为警犬要进来将我撕碎,可没想到狱警告诉我说,猎杀者有一次指杀的机会,那就是我要告诉狱警自己怀疑身份的人,然后警犬会帮我处决,只有在迷雾之日的时候才有这个特权。
“于是,上次易恒说我隔壁单间的人可能是越狱者,我就告诉给了狱警,狱警让警犬咬死了那个人,而后揭露了那个人的身份牌——
“囤积者。”
伴随着光头的话语,宿白夜的思绪也被扯到了那个可怕的日子。
喉结上下滑动,男人将目光落在腐肉上:
“这是那个人的肉?”
光头点了点头。
长出了一口气,宿白夜之前看到的赵乾的规则并不全面,里面写内容被赵乾有意涂改,他本以为对自己理解猎杀者这个职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没想到……
赵乾倒是比自己想象得要聪明。
“这个肉你打算怎么办?”
“猎杀者中后规定,这些肉是用来喂食警犬的,警犬是猎杀者的好朋友。在下一次迷雾之日,我要将它给狱警。”
宿白夜缓缓点头,摆出一副理解的模样,但是他也很陷入了两难——
这到底算不算是监狱中的违规行为?
自己作为告密者,规则中很明确地说了【请牢记你是一名告密者,发现任何人有违规行为,必须在不被其他人察觉的情况下报告给狱警,决不能让自己的身份被除狱警和其他告密者的人发现】。
光头的行为,自己要不要报告?
如果报告了,会有什么后果?
光头再次看向宿白夜,眼神中带着恳求:
“你或许还不知道,自从上次那个人被警犬咬死之后,我就总能看到他血肉模糊地站在我的牢房里,我……我根本……”
宿白夜缓缓点头,他抱着泫然欲泣的男人,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但脑海中完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男人的模因污染。
如果被光头发现,通过今天的情愫,他的状况并没有变好,还是能够看倒模因污染而产生的幻想,会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如果怀疑了自己的身份,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会杀了自己吗?
“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回去了。”
宿白夜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他快步从监狱中离开,正好和易恒撞了个正面。
易恒像是偷听一样,站在牢房的不远处,宿白夜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离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但宿白夜没有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你去哪儿!”
易恒叫了一声,拉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没有回应,甩开了易恒的手,他快步来到自己的牢房,此时刘胜阳也不在,凭借着记忆翻箱倒柜找到了刘胜阳所剩无几的烟卷——
宿白夜也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而后走出去寻找狱警。
红色的狱警不行,如果要告状,应该是要找蓝色的狱警。
可蓝色的狱警可以被贿赂吗?他们只是单纯的NPC。
而我……
真的要揭发光头杀害狱友的违法行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