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辈子宿白夜有什么忘不掉的东西话,继母和弟弟的虐待是一件事,另一件事情就是光头的眼神。
狱警带着自己来到光头的牢房门前,男人先是惊讶了一下,而下一秒钟,男人的嘴大开大合,好像在咒骂着宿白夜,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当三头犬扑到男人的身上时,他的惨叫声才透过浓雾传了过来,在整个牢房中回荡。
等光头变成一滩肉酱和碎骨头之后,浓雾逐渐散去,监狱又恢复到了正常。
光头的碎肉被狱警带走了,房间里只有一滩血迹,他呆呆地看着这滩红色,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好像随时都能吐出来。
猛地跪在地上,宿白夜都不知道易恒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他只觉得有人猛地拽起了胳膊,拉着他走进了一间牢房。
被扔到床上的时候,思绪才一点点飘回来。
抬起头,他看着易恒,后者面色铁青,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嘴角一抽:
“你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宿白夜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都还在回想着光头在自己面前惨死的那一幕。
猎犬活生生将他撕成了好几片,那种咀嚼声还在耳边回荡。
“我问你呢,你问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要甩掉我?”
易恒猛地拽住了宿白夜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被吓了一跳,宿白夜的身体微微一颤,看着易恒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会昏厥的样子。
“你……”
易恒没想到宿白夜会成这个样子,松开手之后后退了一步,在不远处观察着男人。
而他捂着嘴,缓缓跪在地上,干呕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
光头死了。
他害死的。
宿白夜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如果是的话,当初他就不会参与设计渡口,更不会在渡口中还设计了《疯狗之家》。
因为每一个房间之中,有多少的诡异,就需要埋葬多少的尸体。
这是一种还未被了解的能量转换,埋葬的尸体会在人进入渡口之后对他们的脑电波产生影响,从而让他们看到这些诡异。
但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不会去故意杀人,或者说,去杀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
“喝点水吧。”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把灵魂都呕出来的时候,易恒将一杯水贴在了他滚烫的面颊上。
视线有些模糊,宿白夜抬起头,看不清易恒的表情。
但他也没有接过这杯水。
索性,易恒直接坐在了地上,就这样直勾勾盯着蹲着的宿白夜。
他不喝水,自己就喝了一口。
似乎是自己喝水的声音让男人感到有些口干,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轻抿了一口。
这一次,易恒没有再逼问,而是等着宿白夜自己张口。
他看着男人虽然面颊通红但是整个人都在发抖,将自己囚服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肩上。
“我问那个问题,是为了接下来我们的核查工作,狱警说还剩下两天,两天之后在迷雾之夜我们要告诉他们全部的越狱者房号和名字,现在只需要核查一二层的那两个房间里的四个人是不是越狱者,如果不是的话就确定他住在三楼了。”
宿白夜说话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做了两个深呼吸之后想要从地上起来,可腿一麻,直接跪在了易恒面前。
“小心!”
易恒向前一步扶住了他,这一次倒是难得没有开口打趣,说完之后扶着宿白夜坐下,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他抚摸着宿白夜的脑袋,倒像是个长者:
“我去给你打点饭,你在牢房等我。”
“不用了,别被狱警盯上,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宿白夜将衣服还给易恒,准备出去时易恒拉住了他的手:
“抱歉!”
少年的道歉猝不及防,宿白夜的大脑没有明白他这句道歉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我在迷雾之中听到了你和那个狱警的对话,当时也遇到了封铭,封铭说刘胜阳的确去找他让他放我出来,但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封铭互相约定好,算是收买了他。”
“然后呢?”
宿白夜还没有反应过来易恒的意思,但后者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像是能够讲道理的人,最后只是默默走到宿白夜的身边,拉着他来到了食堂。
难得,宿白夜被易恒伺候了一次。
宿白夜坐在椅子上,易恒端着两个餐盘过来。
少年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让别人打扰两人的用餐,所以根本就没有准备肉菜,将筷子塞到宿白夜的手上,自己刨了两口饭:
“那你打算怎么办,越狱者的事情。”
宿白夜没有胃口,用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几个洞之后就放在了一边,十指交叉抵在额头上:
“虽然这么细算的话,二楼是肥胖男和老头,老头手底下有不少物资,我怀疑他是囤积者,如果是的话那肥胖男成为越狱者的可能性也很小。一楼是戴眼镜男人和瘦高个儿的房间,我还不太了解,所以……”
“一楼和二楼我去弄清楚,三楼交给你。”
易恒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工作,这种跨越楼层的调查,如果不是在工作时间的话,那就做好挥动拳头的准备。
这次宿白夜没有反驳,而是坐在椅子上不出声。
“……”
“张嘴。”
易恒将一片菜放在了他的唇边,宿白夜愣了一下,没有张口。
“我的胳膊一直举着也是很累的。快,张嘴。”
难得,宿白夜还听了一次易恒的话,将菜叶子吃掉之后,他就起身要走了,留着易恒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
“这就走?”
“时间不等人,我只是想带着我们都出去而已。”
说完,宿白夜留给了易恒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两个需要清洗的餐盘。
“混蛋……还真是一点儿家务活都不干啊。”
*
宿白夜从食堂离开之后找到了刘胜阳,刘胜阳此时又像是仓鼠一样在房间里囤积了不少东西,而宿白夜刚进来,刘胜阳就开始嘀嘀咕咕:
“光头死了,你知道吗?”
宿白夜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等在床上坐下之后问道:
“三楼325房间的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我可太知道了,怎么了,你们有矛盾?”
宿白夜躺在床上,看着刘胜阳凑近坐下之后,他问道:
“上次我看到他们牢房里有不少烟卷,甚至还有刀具,你这么喜欢囤东西,为什么不去偷……为什么不去拿他们的?”
这句话是宿白夜随口编的。
这是一种诈人的手段,如果刘胜阳不了解325的人,自己又恰巧说错了,那刘胜阳肯定回去偷这个牢房,等到时候什么都没有偷到,就会急眼,就会来找自己的麻烦,那325的人就有可能是越狱者或者告密者。
但如果自己说对了……
话音刚落,刘胜阳却拍了一下大腿,开始抱怨起来:
“他们两个人住在那里,找东西自然方便,哪像我和319的人,一个人。”
一句话,透露出了两个线索。
325的人全都是囤积者。
319有一个囤积者。
这样的话三楼不确定身份的还有三个人。
319的另一个囚犯,和305的两个囚犯。
宿白夜坐了起来,他紧张的面色总算是稍微有所缓和:
“为什么你不去和319的囚犯住在一起,这样不是更方便?”
“他那个狱友是省油的灯?”
刘胜阳嗤之以鼻:
“他那个狱友都偷偷告了多少次状了,他本来住在一楼,因为混不下去才搬到二楼,不过现在他也出不去了……啧啧……”
刘胜阳是个囤积者,平日里偷东西、挖墙脚,没少听到些八卦,宿白夜立刻反应过来,319的另一个囚犯是个告密者,而且在一楼居住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永远出不去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305的人。
起身,宿白夜怕说的越多反而会让自己也暴露出来,他打算去找305的人。
只是,他还没有去找他们,那些人先找到了自己。
因为今天晚上又到了洗澡时间,三楼的人被集体带到了澡堂子。
本来洗澡的时候是不允许囚犯之间说话聊天的,蓝色狱警和红色狱警会交替过来巡逻,但正好宿白夜在最里面的三个单独的隔间里洗澡,旁边隔间的人和305的人换了洗澡的位置。
他们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直接将这条规矩无视,在宿白夜洗澡的时候两个人围了过来。
“喂,你!”
宿白夜吓了一跳,头发上还滴着洗发水,泡沫让他睁不开眼睛。
用掌心囫囵了一把脸,他才看清面前的人。
而305的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两个人将他夹在中间,一只手撑在墙壁上,语气不善:
“和你有关系的两个猎杀者都死了,你是不是告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