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看我如何解毒?”阿蛮重复对方的恳求。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失礼,可公子方才说,你要解的毒是甘天吻,此毒性虽说是一种慢性毒药,但毒性蔓延到身体直到临界点爆发之后,中毒者先是浑身逐渐溃烂后又在瞬间窒息而亡,毒性极强,至今我未曾见过有谁解出,也许是我固守丰临城多年的缘故。”
陈先生紧张地搓了搓手,这个动作让面容慈祥的他莫名带着股执拗的孩子气:“但这并不重要,在下难得碰到这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在下的一片痴心!”
“作为答谢,公子解毒所需的所有药材,信丰医馆分文不收皆赠与公子任意使用!”
阿蛮端坐在椅子上,听对面年长自己不知道多少岁的陈先生满脸紧张期待地看着她,连在下都冒出来,不耻下问到这种程度,由此可见对方对医术的热爱和追求。
阿蛮思索片刻,想通了什么,眼角眉梢不由荡开了抹真诚笑意:
“陈先生知命之年仍如此虚心好学,乔某佩服,只是免费的药材就不必了,在下有一事需要拜托陈先生,先生若是答应,不止能看我如何解毒,其中细节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信丰高兴道:“乔公子请讲,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草菅人命,我定将尽全力替你完成!”
阿蛮扯唇:“先生说笑,方才听说先生固守丰临城多年,想来对城中知之甚多,而在下初来丰临城,想找个人也无从下手,那人曾在我危难之时救我性命,如今我想报恩却不知其具体行踪,所以在下烦请先生替我寻个人。”
“这有何难?”
陈信丰先是心中赞叹对方知恩图报的高尚情操,而后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一股自信油然而生:
“不说我从小到大生活在丰临城,就凭我行医多年,几乎丰临城所有人都请我去他们家中就诊,城中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公子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长相如何,又有何个人特征?”
对方笑得这般自信,仿佛被对方的情绪感染,阿蛮眼底不由也露出了些笑意:
“我要找的那个人大约十八九岁,是个极好看的少年人,生了双标致的狐狸眼,左耳带个红宝石耳坠。”
陈信丰边听边在脑海回忆自己印象里有没有符合描述的人,下意识追问:“然后?对方叫什么名字?”
阿蛮沉默,难得犹豫是自己编个名字还是把那人编的名字告诉对方。
陈信丰疑惑地看着她。
万一那人少年时真叫这个呢,阿蛮表情诚恳:“他说他叫傻白。”
陈信丰:“?”
与此同时,万隆客栈。
雪莹守着被点了哑穴的祈莫睡着后,才起身打开窗给屋子通风,她从窗内探出头来去看外面,分明晌午,天色却暗了下来,想必是快要下雨,她又将窗关上。
公子没带伞,雪莹担忧对方回不来,于是向伙计借了把伞打算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接阿蛮回来。
天色愈发暗沉,空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哀鸣似乎在预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知为何,雪莹走在路上,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多么正常的景象,可她的心脏忽然逐渐不受控的跳动起来,走到一处只有寥寥几人的巷子时,不受控制的情绪越发浓烈。
直到在巷尾看到那熟悉丑陋的笑脸,雪莹终于知道原来今天的一切竟是有人蓄谋已久,早有预兆。
一声救命来不及呼喊,她后脑勺猝然一疼,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下午果然下雨了,只是雨水并不大,上午阿蛮本是一个人去,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人。
客栈掌柜的这时路过,见是陈信丰不由得有些惊讶:
“陈大夫今日怎的忽然出了医馆,可是有谁患了什么疑难杂症需得您亲自出手?”
陈信丰摆摆手:“非也,今日我来是向人学习的。”
掌柜的更惊讶了:“您行医多年早已是城中有名的名医,城里的其他大夫也没一个比您厉害,您怎还要向人学习,此人是谁,竟如此神秘了得!”
陈先生:“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掌柜的扫视半圈,除了陈信丰身边那个比自己还小一轮的阿蛮,什么也没看到。
掌柜的自以为开了个玩笑:“总不可能是乔公子吧?”
然后他就看到陈信丰点头说是。
掌柜的没说话了,态度恭敬地请二人上楼。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他或许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可陈信丰是谁,丰临城出了名乐善好施的名医,城里官老爷都不敢怠慢对方的存在,他说他要学习医术相关的知识,怎可能是敷衍胡来。
乔公子年纪虽小,想来定有何过人之处引起陈大夫的赏识吧!
观摩阿蛮解毒的陈信丰自然不会空手跟着,他将背后的药箱放置在桌上并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阿蛮点燃烛火,将医馆准备好的药粉少量倒入烛芯燃烧,随后把一根根银针放上去炙烤片刻。
她本想喊雪莹过来帮忙把祁莫上半身衣物褪下,陈信丰极有眼色地凑了过来。阿蛮也就暂时忘了喊雪莹这事,专心将一根根银针扎入祁莫的各个穴位之上。
刚扎下去时祁莫便被痛醒,准确来说是,又烫又痛,那感觉难以形容,终归是疼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撕裂重造。
祁莫试图痛呼,可却因对方没给他解穴,他仍是不能动不能开口,痛苦无法用声音发泄,于是便表现在他额头暴动的青筋眼角不受控制流下的泪以及不断抽搐的面部表情上。
陈信丰无意间看到,颇不忍心地又挪开视线。
阿蛮倒没什么不忍心,与她来说,痛苦只是一时的,痛过之后才能迎来重生。
“施针前记得捆住中毒者的手脚和哑穴避免影响施针手法和穴位偏移。”
阿蛮将新的银针炙烤的同时又提醒陈信丰道。
“这个病人为何不把他捆住也能令其无法动弹?”陈信丰问。
阿蛮回答:“将他习武的内力转化为压制他身躯的压力,所以不能动弹,当然,如果中了这个毒的也是个习武之人,先生也可以照我这个法子来。”
陈信丰点头:“这倒是个新颖的好办法,只是操作起来怕是要费不少心,毕竟一个操作不当便容易引起反噬走火入魔。”
还好,上辈子阿蛮自封内力压制毒素蔓延这事没少干,对此早已谙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