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去吧。
这话诸多纵容，好似他无论做了什么，都能被对方轻易原谅。
柳风明垂头，盯着如今无法动弹的双膝，苦笑道：“纵然有心，也无力继续下去。”
看他样子，好似彻底放弃了对生的希望，静静坐在原地，等着死亡的到来。
既然如此，前世的时候他是否也是如此消极等死？
若是，她也不会在深宫之中同柳风明相识。
莫非今生有她插手的缘故？
阿蛮审视一直不敢看着她的柳风明：“我可以将人捆在你面前，可你还是不愿动手，你在担心什么？”
柳风明眼神一颤：“什么？”
阿蛮继续道：“此人乃前党余孽，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死于当年那场乱箭之下，却叫他侥幸逃脱，苟活至今，今日我们将他杀了，也不过是为皇上解决了一个隐藏的祸患，有何惧？”
她的理由当真是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无法指摘，柳风明动了动唇，双拳缓缓握紧了手中弯刀，却还是没动。
“既然你不愿出手替自己报仇，那便由我替你。”
话落，阿蛮从他手里拿回弯刀，手起刀落，径直刺入于知章心脏的位置，一击毙命！
难以置信的表情定格在那张褶皱横行的脸上，他睁着一双浑浊的双眼，里面也渐渐地失去了光彩。这下于知章终于可以肯定，放弃抵抗是他临死前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柳风明目瞪口呆观看全程，惊诧于阿蛮手起刀落时的心狠手辣，又快慰于知章死不瞑目，隐隐地，还有些遗憾自己优柔寡断没能亲自了结折磨了他一个半时辰的畜生！
他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多谢公子替我报仇，可如公子所言，就算于知章是前党余孽，将人杀了是为了皇上清理麻烦，但天高皇帝远，只要我们还在丰临城，那知州大人作为此人的嫡子，人死了定然不会轻易善了。”
竟是担心人死了，他们也绝无生路？
原来这就是报仇机会近在眼前，此人却犹豫不决的原因。
阿蛮忽然问道：“如果今夜我没来，你一人面对此人，该当如何？”
柳风明设想了下，若是今夜阿蛮不曾出现在这间房中。
他低头笑了下，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在里面：
“只能等他玩累了，将我随便丢在哪个角落自生自灭吧，毕竟我一无来路，二无背景，不过是被喜春楼轻易拐骗过来的普通人罢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笑：“好在这个最糟糕的设想并没有实现，想必上天对我还算眷顾几分，让我遇见了你。”
“多谢公子。”他的语气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上天眷顾？
阿蛮不由想到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傻乎乎地跟在三皇子身后，一起赶往京城的路上。
全然不知，世界上某个昏暗的屋子里，有一个人被贼人惨遭虐打，最后还被当作垃圾一样扔在不知名的角落自生自灭，失去了一双腿也险些丢了一条性命！
她咽下喉间发涩的苦味，控制着嘴角弧度向上扬起，语气中带着奇异的郑重和庆幸。她轻缓着开口：
“于我无关，你只需感恩上天眷顾，若是没有老天的安排，你的下场定会跟你设想的后果一样。”
如果没有上天给她这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也不会因为雪莹被拐为了救她在喜春楼同叶三斡旋，更不会因叶三的缘故被于知章命人将她带上二楼，也不会这么突然地跟如此狼狈的柳风明相遇。
柳风明注视着她，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始。
于他而言，若非有她主动相助，杀了鞭打虐待自己的于知章，他的结局无非是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怎能将她的功劳给轻易抹去？
“于知章已死，事后知州大人知道，我们该如何？”柳风明只能换了个话题。
彼时阿蛮制造“证据”，让别人以为于知章是因为年纪大了玩得太疯，导致一个不留神脑门磕到桌角意外身亡的假象。
听到他的问题，阿蛮手中动作不停，嘴上回答：
“于知州会不会给他这个亲爹收尸都不一定，就算知道是我们所为又如何，只要我们给他的筹码足够多，一个行事荒诞的父亲的死而已，相信他会明白什么才是对他而言最有利的选择。”
一声轻响，阿蛮瞄了眼于知章额角留下了的血迹，漠然地转过身看着柳风明，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柳风明还在思考阿蛮对于府的事情为何这般了如指掌，闻言，他问：“你要带我走？”
阿蛮纳闷：“要不然？难不成留你一个人在这等死？”那她不白来了?
"我..."他忍住羞愧的情绪，踟蹰着小声开口：
“我的腿，被人给打断了，现在废人一个，你若是带上我，跟带个累赘毫无区别，趁现在没人在外面，你赶快走吧。”
阿蛮沉默。
她走过去蹲在柳风明身前，伸出手。柳风明双手撑地下意识往后退，只是没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蛮神情沉肃地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双膝之上轻柔地捏了捏，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阿蛮松了口气：“若是拖个几天，这双腿就保不住了，所幸还未超过两个时辰，现在我背你去信丰医馆找陈先生。”
“背我？”柳风明看着比他矮的阿蛮不由结巴道。
阿蛮正要催他，一阵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她目光一变。
“是我。”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嗓音主人在门外耐心等候两秒，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他自顾自地推了下门，门竟然就这么推开了。
叶三挑眉，神情自然地大步迈进里屋，但看到两人一个茫然坐在地上还有正倾身往地上那人身上靠的阿蛮。
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地上浑身鞭痕，但长相俊逸的柳风明，眸光幽深了几分：“此人便是你要救的人？”
虽是看着柳风明说的，但阿蛮知道叶三问的是她。
她惊讶于叶三竟真把她随口一言放在心上，没有派别人来给她传递消息，而是舍弃屋中掷千金换来的美貌花魁，选择亲自将他从花魁那里得知的关于雪莹的消息告诉她，想必也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她在此处。
此人虽然在某些时候不着调外，倒是个讲信用之人。
阿蛮解释：“也算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