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若是觉得此方能更好地造福更多人，拿去用便是。”
阿蛮毫不犹豫道。
陈信丰迟疑，他不太愿意占一个年轻人的便宜：
“即便如此，可乔公子，此方要是用得好，可价值千金，换作别的医馆的人看见了，定是付以千金购买此方，你就，这么给我了？”
说到最后，他语调上扬，难以置信有人居然能舍弃千金的诱惑，轻易将这药方子送给了他。
阿蛮听他这般说，抬起眼瞅他，见他仍一脸纠结，还试图劝说自己将这个方子提价，生怕让她吃到半点亏却完全忽略了最后是自己出钱给她。
她作势思考，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一抹歉意：
“自然不是。”
陈信丰松了口气，总算劝住了对方这吃亏的决定。
他刚想问对方提价多少，阿蛮又道：
“于大人知道我会医术之后，便请我明日再去他的府邸一趟，去给那些关进喜春楼里的人诊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麻烦先生陪我一道，这样效率更快。”
“这…”
陈信丰盯着手中难得的药方，琢磨就这点理所当然的小事，值得这药方深远的价值吗？
阿蛮没给他多说的机会，趁此离开了。她背光而行，那背影纤弱挺直宛如一杆百折不弯的孤竹般坚韧不屈，也代表她对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轻易做出改变。
目送她毫不客气地走掉了的陈信丰眼尾笑纹显露，那双爬满岁月痕迹的眼中含有无奈，细看又有长辈对自己疼爱后辈的欣慰。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柳风明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阿蛮没有多留，决定先回客栈。
天幕下的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阿蛮回客栈的路上路过某条街道时，巷尾总有三两个八九岁孩童成群结队地窝在那里，其中有一人最为眼熟。
是今日在堂前，敢于挺身为他的朋友冲于尧讨问公道的小男孩，脏兮兮的面容上，一双眼睛灵动又机敏。
她看了一眼，对方察觉到阿蛮并未刻意掩饰投过来的视线，小男孩望了过来，二人对视片刻。
小男孩率先收回视线，他先是和身边几位同伴嘀咕了些什么，惹得他同伴时不时往阿蛮身上看。
那几个人自以为隐蔽实则明显的窥视令阿蛮觉得有趣，她饶有兴致地站在原地。
耐心等小男孩嘀咕完，阿蛮看他迈着步子，啪嗒啪嗒地小跑至她的身前。
小男孩大概八九岁，由于整日在城中流浪，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身上没几两肉，身高才到阿蛮的腰间位置，唯有那张脸有那么丁点肉，瞧着圆嘟嘟的，加上那双灵动的双眸，即便满脸脏兮兮，莫名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姐姐好漂亮，是从话本里跑出来的仙女吗！”
他一上来就对着阿蛮一顿猛夸，换做别人心生愉悦的同时又觉得，这小男孩热情得只教人招架不住。
阿蛮一身男装，微笑地看着面前古灵精怪的小少年，浑然没有被人一个照面轻易被识破身份的紧张和慌乱。
她不紧不慢道：“多谢夸赞，只是你或许看错了性别，你该叫我哥哥。”
小男孩笑嘻嘻的，但却是摇了摇头：
“姐姐，别看我年纪小就忽悠我，你是姐姐，不是哥哥！”
阿蛮挑眉，拉长了语调扬声问他：
“忽悠你？你又如何证明我是姐姐？”
她一身男装入世已有半月之久，这半个月以来，没有一个人看出她是个女子。就连那实力莫测，行踪成迷的叶三都未曾发现不对，眼前这个八九岁流浪城中的小男孩又是如何发现的？
“姐姐想知道？”
小男孩笑弯了那双眼睛，显得整个人古灵精怪的。
阿蛮配合地点点头。
“姐姐请我吃小馄饨，我就告诉你！”
小男孩哈哈笑着对她提了一个条件。
好似被对方的活力感染，阿蛮眼底无意识流露出几丝笑意，淡漠的桃花眼中宛若一捧冰雪被温暖的朝阳融化般，露出点点星芒。
小男孩一呆，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夸赞不要钱似的丢在阿蛮身上。
阿蛮无奈垂眼看他：
“馄饨？前面有家馄饨摊子，跟我走吧。”
小男孩高兴点头：“嗯！”
两碗热乎乎的馄饨上桌，香味扑鼻的热气在冰冷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暖。
阿蛮静静地注视对面小男孩狼吞虎咽地将一碗馄饨吃完，见他眼巴巴盯着她桌上还没动过的馄饨。
她默默伸出手，将自己的这份一并给他。
分明她被对方一个照面就戳破了半月以来的谎言。但阿蛮没有半点被戳破后的慌乱和恼怒，以及格外想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的焦急。
她百无聊赖地见证了对方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在丝毫不怕烫地将两碗一并吃完后，小男孩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阿蛮早早付了钱，二人眼下都没什么事，也不着急，索性在摊子坐下。
馄饨摊主还在吆喝着来往的路人，手中也不停忙活着煮着一大锅馄饨，锅里扑腾的热气滚滚，飘到了他们这个桌上。
仿若被云涌的雾气笼罩，阿蛮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被四周暖黄的光晕下照耀下，莫名生出一股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说说吧。”她淡淡道。
小男孩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像姐姐这样温柔的人。”
本以为是她面容轮廓修饰得不够完美，亦或是身形方面哪里有所纰漏，总之怀疑过很多技术手法上的问题，结果对方这么一句意料之外的回答。
阿蛮微微睁圆了眼眸，难得的茫然。
她？
温柔？
阿蛮回想起于六，熊壮等人在府衙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她哑然失笑：
“这个理由，你莫不是在诓骗我这两碗馄饨？”
小男孩捂着嘴一副居然被你看出来的小模样：
“被姐姐看出来啦，这可怎么办，姐姐会打我吗？”
阿蛮作势伸出手：“骗人自当有所惩罚。”
小男孩配合地伸出手心。
分明有将熊壮一脚踹倒在地的力气，阿蛮垂眸，展露在她眼中的小手白嫩，手心却有几个被冻伤的手茧。
她轻轻拍了下小男孩的手心，姑且算是惩罚。
小男孩眨眼笑地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