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笑笑:
“看来我也没什么选择,既然如此,全凭你们做主吧。”
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姿态。
对方这么顺从,反倒是叫慕柔疑惑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阿蛮眼波微转,桃花眸中夹杂几分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若是问了,大当家愿答吗?”
对方向来平静的面容上忽然涌动出旁的情绪,在慕柔眼中,阿蛮是在讥讽她的话在多此一举。
慕柔难得开始换位思考,要是换作自己被人莫名其妙拐进寨子,强迫她当压寨夫人,结果被关押的过程后想得知些什么消息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清,她指不定要跟这群人同归于尽。
这位乔公子居然保持冷静到现在,只在眼下她鬼使神差般问她有什么想知道时,这才表露出些许不满来。
此人对自己的情绪掌控的十分高深自如,看来慕风这次劫来的人,不像表面这么无害。
思及此,慕柔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乔公子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尽可能地告诉你。”
果然,慕柔比慕风好说话多了。
阿蛮弯唇,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将来风虎寨要是被洛邑知府的官兵攻破,我是否会遭受牵连?”
是个人都会考虑自身的安全与否,听到意料之中的问题,慕柔眉眼一松,语气轻快道:
“自然不会,届时我会让知府知道你只是无辜牵扯进来的倒霉蛋,跟我们风虎寨没有半点关系。”
对比昨日慕风含糊不清的威胁,慕柔的话很显然就是为了让她安心配合他们行动,万一出了什么事,阿蛮也能顺利脱身。
阿蛮本该露出高兴的神色,慕柔却看她渐渐蹙起了眉头,又听她道:
“所以你们风虎寨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
这是否代表风虎寨不如外界所传的强大,甚至处在一种岌岌可危的境地中。
慕柔后知后觉自己被阿蛮试探了,她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你只需确保你后面没事就行,其余的不必你来操心。”
不愧是姐弟,最后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阿蛮丝毫没有被对方瞬间转变的态度给吓退,她站起身面对着比她还高半个头的女子,浑身气势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毫不保留的自身上涌现出来。
那是一种无论遇到何种境遇时仍能保持住游刃有余,淡定自若的自信和坦然,叫人简直无一不霎时间内升腾起被对方的气势臣服的心思。
“你们风虎寨将来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自然不会去操心,只是你说十日后成亲,你能确保这十日内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慕柔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什么意思?”
阿蛮勾唇,一眼看穿她故作的不解和惊讶:
“什么意思,想必大当家心里有数,毕竟这场强买强卖的婚姻,你们二当家从始至终都未曾表露过态度。”
慕柔皱起眉:
“又不是他成亲,我还需要过问他?”
“余二当家可不像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悦的女子嫁给别人的人。”
阿蛮无视对方看她在胡说八道的眼神,直白地揭露这场婚事最有可能发生的重点。
慕柔浑身一震,两眼圆睁,脚不自觉往后挪一两步,用看怪物似的目光瞪视着她,脱口而出道:
“慕风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了?”
话落下的瞬息,她猛地反应过来。
慕风作为一个比她还谨慎的人,怎会轻易将风虎寨当下的利害关系全都告诉阿蛮这个外人。
蓦地,慕柔瞪眼,再一次反应过来,她又中计了!
她瞅着对方,见对面芝兰玉树俊俏公子哥儿装扮的阿蛮这会儿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笑得分外谦和有礼。
然而在此时的慕柔眼里,此人分明是狡诈如狐!
“方才只是推测,不过大当家的反应已经告诉我,我的推测没有错。”
阿蛮坦然地承认自己那一句话是在诈她。
慕柔咬牙:“昨日你见过二当家了?”
这下轮到阿蛮惊讶地反问她:“难不成没人跟你说吗?”
昨晚议事堂险些慕风跟余胡安险些就要撕破脸了,谁还记得将这个小事告诉她啊!
慕柔闭口,不发一言。
她是知道了,眼前这个看似俊俏纯良的少年竟能依据别人的三言两语,在联想她已知的信息将整个事件推测个七七八八,智若近妖,不可小觑!
她闭口不言,似在默认。
阿蛮微微扬眉,被这三人复杂的关系吸引,莫名觉得有趣。
就在昨晚这三人议事堂商议正事时,她则在屋子里思考这三人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复杂关系。
从这些天简单的照面中,阿蛮复盘得知。
慕柔看她的眼神中从始至终只有敷衍和陌生,慕风和余胡安对峙时眼里隐带着的焦躁和果决,以及昨天她同余胡安言语交锋时,对方表面温和,实际眼中的讥讽和不屑通过话语中传递在阿蛮的耳朵里。
不难看出,这三位当家人的矛盾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冲突引起的,必然有一个大冲突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悄悄繁衍壮大。
直到这三人再也不能掩盖时,从前过往的大大小小的矛盾必将成为风虎寨分裂的导火索,足以点燃整个寨子。
届时都不用知府的人再派官兵清剿,风虎寨自己都会宛若一盘散沙,顷刻间被风吹一吹,就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灰飞烟灭。
这是阿蛮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哪怕她在风虎寨的身份称得上俘虏二字,她最初的目的不是逃走,也不是眼睁睁看着风虎寨自取灭亡的。
“我可以帮你。”
二人沉默对峙的须臾,阿蛮蓦然道。
“你帮我?”
慕柔用难以理解的目光回视。
她瞥了眼守在院门外的两个佩刀侍卫,那是慕风专门派过来守在这里,以防阿蛮逃跑的人。
她笑了,笑得格外嘲讽:
“你在这里呆了快五天了,莫非这五天还不够你认清你在风虎寨的身份?”
笑完,慕柔又好心提醒:
“你是被我阿弟特意抓捕上山的猎物,你的存在只是因为你对我们有用,用之即弃的工具,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此等大辱,你不想着报复反抗也就算了,还想着帮我们这些仇人?”
她是猎物?
阿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