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阿蛮屋子里的烛火已经熄灭,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天花板。
耳朵却时不时注意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慕十三守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她听不清对方的呼吸,外头的人却能听到里面的一举一动。
阿蛮难得有点可惜这一世她身上没有半分内力,身上的银针也被警惕的慕风给收走,不然她也不会活得如此被动。
她不知道门外的慕十三此时在干嘛,索性也睡不着,阿蛮起身,自顾自地将房门给推开了。
一推开,守在院子里闭目养神的慕十三瞬间睁开了眼睛,见是穿戴整齐的阿蛮,他握住腰间刀剑的手松了松,接着从梨花树的枝干上跳下。
“你做什么?”
慕十三语气有点冷淡,兴许跟阿蛮大半夜不睡觉打扰到他有关。
阿蛮坦然道:“我睡不着。”
慕十三:“……”
他不记得自己主子还给他下达哄睡服务:
“睡不着也不至于出屋子,快回去。”
阿蛮装听不见,坐在了梨花树下的石椅上,身体感受着刺骨的冷风,大脑也随之彻底清醒过来。
更睡不着了,阿蛮撑着下巴余光瞥了慕十三一眼,叹了口气。
“你家小姐可是答应了我可以任意走动的,怎么,你还想违抗命令?”
慕十三抽了抽嘴角,然后又反应过来,正色道:“是大当家。”
阿蛮自然地换了个称呼:
“哦,赶我回屋,你是要违抗你大当家的命令?”
“随你。”
不能违抗,慕十三抱胸慢吞吞地吐出要死不活的两个字。
今晚看来谁都别想睡了,阿蛮神情自然地坐在树下吹冷风,一旁的慕十三睁着一双死鱼眼盯着树下吹冷风的人,心说此人指不定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阿蛮不在乎身侧的人内心腹诽些什么,她抬起眼,深夜的天空漆黑一片,灰白的云彩闲荡其中,今夜无星无月,显得周遭的环境越发阴暗,有句话说得好,夜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如果她的猜测成真了的话,那么不知道慕十三能不能抵御一二。
树上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阿蛮眉眼一动。
慕十三眼风一扫,‘唰’腰间的长剑被拔了出来。他神情凛冽地望去,厉声喝道:
“什么人!”
寂静的深夜里,没人回答他的这句话,然而下一瞬,一个闪着银色光芒的东西再一次从暗处投掷过来,目标是树下站着的阿蛮。
阿蛮瞳孔一颤,凭借前世对危险来临时的敏锐直觉轻易察觉到了,她下意识要侧身避开,但想到什么,她快速瞄了眼身侧的慕十三。
此时的他已经伸出长剑指了过来,金属碰撞的刺耳声猛地传入二人的耳内,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击落在地上的声音。
阿蛮低头一看,是一柄食指长的暗箭。
慕十三手握长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
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去,握着长剑的手青筋微突。
风虎寨有奸细还是这姓乔的外面招惹的仇人特地潜入寨子寻仇?
脑海瞬间涌起不少猜测,慕十三咬牙,即便如此,当着他的面袭击他要监视任务对象,简直就是不把他和大当家放在眼里。
他脚尖一点,兀自运用内力翻身越上树枝,从慕十三的视角中,能隐隐看到暗处有个人影绰绰,似乎在逃跑。
他冷笑一声,大半夜胆大敢来行刺,真以为这个院子没人守着是吧。
看他不把人活捉了上交给三当家处理,让对方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的痛苦。
脑子里这么想着,慕十三越过院子的墙,转瞬便没了踪迹。
阿蛮静静围观他整个过程,直到慕十三的身影彻底消失。
院内的风吹带起树上的叶子摇摇晃晃,窸窸窣窣的碎响似乎掩盖了别的动静,深夜的温度不如白日来得舒适,冷得刺骨。
没有了慕十三,整个院子只有阿蛮一个人,昆虫不在窸窣叫唤,风止,似乎能隐隐听到某个人的心跳和刻意放缓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一切都安静得出奇。
阿蛮扫视整个院子,或许看在她是被劫持过来当压寨夫君的面子上,慕风特地给他安排的这个院落是下层关押奴隶俘虏的最好的地方,且单独提供院落,勉强遮掩一下她这个压寨夫君是被拐进来的事实。
这是一间很简单朴素的院落,常年没怎么住过人,除了院子种下的梨花树为这个院子增添了几分雅趣,这里甚至称得上破败二字。
就连那院门开关挪动时的嘎吱声都让人担心下一秒是否会被人一脚踢塌了下去。
阿蛮视线一转,落到了大门上。
半晌,门开了。
分明大门的距离跟阿蛮有十几步远,压根不可能是她自己开的。
是有人从外往里推开了门。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来者一身黑衣,面上被黑色的面罩遮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小心和狠辣无一表露出此人来者不善。
阿蛮平静站在原来的位置,黑衣人一进门就跟她对视了个正着。
他眼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料到大半夜的,阿蛮竟然还没有睡。
旋即眼底的杀气犹如实质般投射到阿蛮身上。
阿蛮仔细辨别黑衣人的眼睛,记忆里并没有这双眼睛的印象,因此可以判定此人她并不认识。
黑衣人似乎知道院子只有阿蛮一个人,因此毫无顾忌举起手中的短剑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阿蛮闪身一躲,完美避开。
黑衣人刺杀的动作一顿,眼中惊疑不定,没人告诉过他,他要刺杀的对象身上有练过的底子。
但也仅仅停顿半秒,他继续出招,次次往要害的地方进攻,阿蛮一招招化解,躲避的动作丝滑流畅,宛若一条游龙般丝毫不见慌乱。
很明显,她是有底子在身上,只是不知为何不对他采取进攻手段,一开始的主动权随着阿蛮越发游刃有余的躲闪而开始从黑衣人转移到她的身上。
这种类似于猫戏老鼠的逗弄反倒是将黑衣人给气了个踉跄,出招的手法越发狠辣阴损。
周遭仍是安静,只有短剑刺过空气,衣摆划过时流动的细微风声,对峙的两个人具是眼神冰冷,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