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想如何拒绝她。
想到这,少女生怕对方不要她,忙道:
“公子,我虽出生卑贱,但我会砍柴烧火,扫地做饭,我也不收公子的钱,只求公子能给我口饭吃活下去。”
对于对方分文不收把自己卖给她的这一行为,阿蛮道:“你既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又何必自轻自贱?至于你想做我的仆从,你当真想好了吗?”
从小到大在唾骂环境中长大,对方平静自然的话俨然颠覆了她往常认知,她禁不住眼眶一热。
少女越发坚定自己的决定:“公子,我想好了,求公子收我为仆!”
阿蛮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答应了?!
少女小心翼翼道:“我叫二丫。”
阿蛮没说什么,只道:“从今往后,你便叫雪莹吧。”
雪莹这个名字比二丫好听多了!
雪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是,奴婢雪莹谢主子赐名!”
认完主仆,阿蛮见雪莹脸色苍白,联想到这人不声不响,不吃不喝跟着自己走了那么久的路,原本她打算直接去医馆,现下决定带人吃饱了再说。
虽说对方执拗是促成双方成为主仆的主要原因,但要是没有她发现对方存在的情况下的纵容,雪莹也不至于吃这些苦头。
吃饭时,阿蛮说出门在外,规矩不多,于是二人同桌共食。
雪莹不知道自己主子实际是个女的,吃饭时候颇为拘谨,又见阿蛮除了安抚自己才动的那一筷子后再也没吃后,雪莹也就知道对方其实不饿,来饭馆吃饭是为了迁就她罢了。
雪莹感念阿蛮的体贴细心,却没因此得意并当作理所当然,她当即抛掉女子的羞涩,为赶时间雪莹吃饭堪称风卷残云,她只求自己没有拖主子后腿,耽误了对方的正事。
她想得简单,却不知阿蛮此刻才在内心肯定她没有挑错人。
其实打从救下雪莹前,阿蛮本打算在奴隶市场挑两个人自己调教些时日。
救下对方又在对方锲而不舍的跟从下她隐约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决定顺其自然地试探对方品性,如今看来,她除了看男人眼光不行外,挑其他人还是可以的。
饭后,二人来到医馆。
“公子要些什么药?”药童从药柜走到二人面前,问道。
“茯苓,人参,远志,龙齿,茯神,石菖蒲各三十克。”阿蛮思考片刻。
药童一边按她吩咐去药柜帮她把这些药材装好,一边笑着问:
“公子可是学过医?一般人可说不出这么专业的话术,都是他们将病人症状告诉我们,然后再由我们亲自去配药。”
阿蛮只道:“略通一二。”
“要是真略通一二,怎会如此清楚每个药材需要多少克?小公子就不要谦虚啦!”说到这,他将药材放进药包,声音放低,语气真诚道:
“我是我家老师刚收的学徒,只懂药材其性,对功效却不甚清楚,小公子可方便告诉我,您要的这些药材组合在一块有何效用?”
阿蛮自认没有谦虚,比起医术她其实更擅长毒术,可这话不能随便与外人道。见对方如此好学,她也不藏私:
“家中有人常犯心悸加上身子冰凉难以安眠,这方子的效用便正好镇惊安志,养心安神。”
药童恍然大悟,将药包递给阿蛮后连连道谢:“多谢公子,公子这药我给您打八折!”
阿蛮疑惑药童作为医馆的学徒,怎还能不经过掌柜的主意私自给她安排折扣,想到便也就问了。
药童挠挠头:“掌柜的是我爹。”
阿蛮谢过医二代的好意,仍按原价将钱放在柜台上带人离开了医馆。
对她来说,随口几句话的事情也值不了多少钱,更何况对方是真心好学,总不可能随便来个人教他些东西他都给人打折,这样算去,这么大的医馆都给他爹败没了。
回到客栈,阿蛮又多要了两间房,又吩咐雪莹将她手中的药包拿去煮。
而她则去了原先自己住的五号房。
少年还是那副脏兮兮的模样,身上的衣物也破旧得不行,阿蛮想了想,又唤来客栈的伙计帮忙把人简单收拾并把衣服给换了。
她回来的时候倒是忘了顺便给人买件衣服,雪莹又忙着煎药。
阿蛮想到正好她有件刚买来自己没来得及穿的,将钱和衣服一并交给小二后,她去客栈厨房见雪莹认真煎药,阿蛮先是吩咐对方煎药的火候,又补充关于卖身契和月银的事情,见雪莹坦然接受了便也就回到五号房。
收了钱的伙计办事格外利落,阿蛮回来的时候,离开前的伙计甚至贴心地将躺在床上的少年的床帐也一并放下。
屋内摆设整齐,错落有致,看来是伙计在收拾完少年之后顺便还把整个屋子又一起收拾了下,为的就是对得起阿蛮交的钱财。
而今天色渐晚,烛台上的蜡烛也燃了起来,烛光使得屋内不至于太过昏暗。
烛影摇曳,阿蛮刚要走进,倏地眸光一动,迈步的动作慢慢放缓直到她离床榻只有半步之遥。
她顿在原地似在思考,片刻后才伸手,想将床上的床帐给掀开看看对方到底如何。
阿蛮以为能看见穿着干净的少年的画面没有出现,迎面而来的是对方掷袭过来的暗器!
早有预料的她在看清暗器投掷而来的运行轨迹后轻易躲过了对方的偷袭,顺手将床帐挂了起来。
昏黄的烛火将双方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昧,二人目光对视,少年神情警惕,阿蛮游刃有余。
她掏出放在怀里的少年的卖身契,并摆在对方面前。
少年一怔,终于反应过来他昏睡前最后一个想法其实是准备在奴隶市场等死。
谁曾想他一觉醒来,人不在拥挤压抑的铁笼内,而是躺着舒服暖和的大床上,身上又脏又臭的破烂衣裳也被谁换了身舒适好闻的新衣服,周围的环境宽阔又整洁。
只除了身体阵阵涌上来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梦。
以及面前长相俊秀的少年手中展示给他看的写着他个人信息的卖身契。
祁莫神色古怪,第一句话便是:“卖我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命不久矣了吗?”
言下之意,你买我回来干嘛,浪费银子?
当然说了,还企图让她买那个镖局出身的大汉呢。
“那又如何?”
话落,阿蛮瞥了眼地上的木屑,看得出来对方急中生智,把木床的围栏掰断了当暗器使用。
是个好苗子。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