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管事的指点,三人往南市赶去。
还真有摊位。他们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的披着麻布,有的披着丝绸,大部分人都在推车上叫卖,很少有人坐在地上。两人手上都带着翡翠指环和翡翠指环,行事风格,倒更有几分江湖人士的味道。
他们卖的东西,大多都是珠宝首饰,或者是精美的瓷器,甚至是矿石,价格都不会便宜。
安南走过的时候,也会注意到那些陶瓷的做工很好,莹莹的,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虽然大部分都是青色和灰色,可论质地,却远远超过了她的瓷器。
安南觉得最有价值的那件物品,早就被典当行的大爷给否定掉了,所以她也没有指望其余的物品能够有什么好价钱。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不能白花车马钱。
她看到店门口有个阴凉的角落,便将包袱摊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好,让两人坐下。
幼娘拿出三个小鸭子,用麻布沾水擦了擦,给它们喝了些水。
“三斗瓦,耒耜一斗,瓦当……算是做瓦器的赠品,胭脂一钱……”安南向二人报出价钱,“若是谁来,就按这个价钱来,他们想要讲价,就让他们讲,能卖出去就行。”她瞧了瞧一脸忐忑的小奶娘,再看看乐不可支的小豆儿,用手一挥,“豆儿来叫卖!”
“得令!”,安豆儿乖巧应了一声。
安幼娘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道:“大姐,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生意。”
“没事,别怕。”
如果是在西市,她或许还会为人口贩卖发愁。不过,这里是南市的中心地带,人流量不大,附近的店铺也都是非富即贵,有人想要闹事,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把摊子交给两个孩子,安南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去了一趟东市的药店。
她把主意打到了黄婆子身上。
黄婆子在村子里是个媒人,不过,她更多的是在边境一带为人做媒。她带出去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十个。特别是灾荒之年,雍州东部一带旱灾严重,边疆却是富裕起来,送来的聘礼也多。
村民们都说,她是个人贩子,但那只是传闻,谁也抓不住她的把柄。
安南前些日子也遇到了这个黄婆婆,六十来岁,一张脸上全是皱纹,满嘴都是黄色的牙齿。她的头有点疼,可能是脑子有肿瘤,也可能是脖子出了什么事,但吃了点东西就好了。
踏入药店,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医馆和村诊所是两个区域,药店是对所有人开放的,而患者则是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入。这里就跟现代的医院差不多了。
安南站在药店门口,一边听着伙计念着药方,一边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忽然间,她看到了一个人,居然没有带药方,而是自己去买了些草药。
这样的话,倒是更加的便利。
她走到高高的柜台前,踮着脚,仰着头,大声地问:“医生,四钱的天麻怎么卖?”
药店老板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都小姑娘正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向她询问为什么要买天麻。
她把感冒的症状说了一遍,然后让他开了羌活、独活、当归、地黄等辅药,说是从村子里找来的。
一开口,就是三两银子……
太贵了!
可黄婆子是个靠着卖女人为生的人,想来也只有治病能打动她。
安南想了想,还是把银子给了他。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柜台前,眼睛飞快地扫视着身后的药柜。
县城的药铺,确实和村里杨医生那个江湖郎中的药铺不一样,里面的草药更加的齐全,品质也更加的好,药香也更加的浓郁。
她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味药的名字都背下来,顺便看看这些药的价格。安南想回家上山采摘,然后大赚一笔!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个农夫打扮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了她。她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哎哟!”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麻衣,背后背着一个麻袋,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脚上的靴子很新,似乎从来没有踏在土地上。
他刚要去扶安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对着老板道:“老板,来十颗山楂。”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安南呆住了。
哪个农民,会拿着一锭银子去买山楂?农夫们要吃山楂,还用得着去药店?
外面的动静更大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到这幅画了吗?”
“不认识。”
一名女性路人道:“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子,你干嘛?”
来人应该是官府的官员,官差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美梦:“这幅画上的人,奸淫妇女!无论多丑陋的少女,都会被他们抓走,然后折磨致死。你一个小姑娘,可要多加注意!”
听到外面的声音,安南侧了偏头。
两名衙役迅速进入药店,将那张画像递了过来。
“小姑娘,怎么还在地上?”那官员低下头来,目光落在了安南身上,不过很明显,他也就是随便说说,不等她开口,又道,“你可曾见到这人?”
安南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的灰尘,然后望向那幅画。
那是一个十七八九岁的青年,脸上带着一丝稚气。眉目如画,英气勃勃,哪有半点做贼的样子。而这幅画上的人,衣着打扮都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贵族。
这不是那个冒充农夫的家伙么?
“瞧见没?”,那几个衙役看她不吭声,又催了一句。
安南往吧台那边一看,只见这个年轻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颗红色的大果子,那饱满的脸颊,将他那张帅气的脸庞都给撑得变形了。他就这么走了,也没有人怀疑。
安南目送着他离开,撇撇嘴,再看看那几个衙役。
这俩人都是瞎子吗?
万一是她说的,然后被人报复怎么办?难不成,她还能靠着衙役们的庇护不成?
安南摇了摇头:“没见过。”
一个采花贼,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
她忽然有些不放心起南市的幼娘,抱着一包天麻片,急匆匆地赶回了南市。
南市,一片祥和。
幼娘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摊子前,因为选的地方不错,也不会被阳光照到。
安豆儿看到安南,激动地跑到她面前,将手中的铜钱递到她面前:“大姐,我卖了三只鸭!那个人还向我们请教如何做绳子。”
安豆儿有些语无伦次。
安南坐下,仔细地听着。
原来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带着几个丫环,要到香粉店里,正巧看见那三个粉头鸭,说这三个粉头小巧,模样又漂亮,便向她们要了。
安幼娘心中有愧,怯懦地喊出高高的价格,却不想人家连讲价都没有,直接就把东西给买下来了。
一只鸭五十文!
“你知道她是谁吗?”安南不在意,继续问道。
安幼娘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隔壁婶子的身上,低声道:“婶子叫她戏子。她从粉妆店里出来时,嘴唇上的口脂,可漂亮了呢。”她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嘟囔道,“不过,这也未免有些张扬,咱们这些农家人,可不能这么张扬。”
原来是戏子,怪不得这么大方。
她沉默片刻,望向铺子内。
一箱的脂粉,一小罐的脂粉,居然要十五两,一包的青黛石,一包一包,一包一包,一包一包,少则三两,多则十两。
“等我赚钱了,我就给你买。”
安幼娘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安豆儿闻言,也道:“我也要!”
安南伸手点了点他的头,道:“一个大男人,要胭脂做什么?”
安豆儿挠了挠后脑勺,道:“可是安箐哥说学堂里的读书人,都在脸上抹了妆,将自己的脸蛋染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