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药店里,人参一个须字就要一两多豆价格,这么大一根少说也要几十两。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用这种药,只有在自己身体不舒服时,才会泡一根须子泡水。一用好几天,直到味道淡了,他才舍得丢。
正因为价格昂贵,村名也无人见过。
不过,野山参能把一个口吐鲜血的少年给救活?
杨冕突然意识到。
这孩子哪里有毛病,分明就是安南演的一出戏,为了骗安家钱。
如今她得了钱,自己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害的他在门口等了半天,就差让人拉来一个马倌了!
被人当枪使,杨冕气得脸色发青,张口就要大骂。
可还不等他开口,安南却是猛地回过头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杨医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神药,豆儿恐怕早就死了,多亏了你的医术!”
杨冕愣住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
“不错,这都是杨医生的功劳。”
“果然是附近最好的医生!”
杨冕左思右想,钱既然得不到了,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宣传一下自己的名声。
毕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走着瞧!”,杨冕打定主意,撂下一句狠话,便领着徒弟离开了。
安南站起身,平静地掸去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去水池旁洗手,重新开始熬人参汤,就像杨冕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个江湖骗子的表现,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要长久行骗,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誉。有了这个,他不会当场发作。
村民们看了一会儿神药,便纷纷离去。
直到天色渐暗,胖婶才带着阿金叔也回了家。
因为安豆儿逃过一劫,一些相熟的村民分了一些面包和稀饭,送给了安南等人。
安南也不想再做什么,就把饭菜加热了一下。
房间里亮着灯,木板上铺着一层亚麻布,将外面的寒风挡在外面。
那张桌子上,是一张竹简。
两个孩子一边吃着煎饼,一边互相看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
她两虽不识字,可安老爷子和安南的巴掌印,都清清楚楚。
“真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安家人。”安幼娘眼圈一红,鼻头一酸。
安豆儿嘟了嘟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安南正襟危坐,小口小口地抿着那碗参汤,眼中满是解脱之色。
终于分开了。
孝顺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美德,就在几日之前,这两个孩子连外公外婆的话都不敢违背。如果有一个好的借口,他们愿意做任何事情。
但这样好的孩子,安老太太不仅没有庇护,反而将他们留在了这个破旧的房子里,又干活又挨打还不给吃的。
别说是原身不堪回首的记忆,就连她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很难忍受。
“好了,别哭了,先吃饭。姐姐有事,去去就回。”
她从窗口拿来疯婆婆送来的陶罐,走出温馨的房间,走进庭院。
明月高悬,一片清辉。
她轻叹一声。
总算是告别了。
她捧着坛子,往隔壁疯婆婆家走去。
……
疯婆婆的屋子里,有很多木架,看上去就像是医馆里用来晾晒草药的。不过,木架上大多都是些不值钱的干草。村民们都以为她是个神经病,很少会来。
这是安南穿越以来,头一次进疯婆婆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懂医术的缘故,她从那股腐烂的味道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今早,疯婆婆趁人多,将瓷坛塞入自己怀中。
瓦罐里面,赫然放着几株老人参。
五片叶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天鹅绒。若是能结出鹅颈草,就意味着,这株人参至少生长了四五十年。
由于保养得很好,没有任何发霉的痕迹,就算是根茎也是十分完好。
若是去镇上医馆卖,起码也要数百两,而疯婆婆却能轻易塞给了自己。
那时候,她就差没拉住她的手臂,问她是谁。不过,当时胖婶和阿金叔都来探望,她也无暇顾及。
如今,安南已经打定主意来一探究竟,顺便把药送回来。
对方出于对安豆儿的关心,诚心诚意地过来给送药。但安南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如果不还回去,她会内疚的。
房间里,灯火通明。
她端着陶罐,走到门前,敲门不答。
“婆婆?”安南道:“……”
没有人说话。
安南猜想,一定是疯婆婆睡着了,忘记关灯。
这房子是用茅草搭建的,一旦着火,可就是一场巨大的火灾。大风刮起的火花,可能会殃及别家。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床上空空如也,被子也折好了。
太奇怪,灯明明是亮着的,人呢?
忽然,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陋,只有一只衣柜和一张床,桌子上摆满了瓶子和瓶子。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会把自己收拾好。
就在这时,一股冷风从她的脚下传来。
安南低下头,发现桌子下面,竟然是一个地下室。
不对,这是一条向外的通道!
在灯火的照耀下,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安南怔怔地看着通道,身体微微一颤,赶紧拿起罐子,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家里走去。
她从不害怕鬼魂,但害怕惹事。
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三个人提供药物,可见婆婆人不坏。可是,她却故意装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大概就是想把那些经常来拜访他的人赶走,好让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疯婆婆之前是不会伤害他们,可如今,她的秘密被安南发现了,又会如何对待他们?
婆婆会不会杀了她?
她才十四岁!跟一个动不动就疯掉的女人硬碰硬,是不可能的。
她又回到那间破旧的屋子里,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关上了木门。
等明天看到了,她再把手里的这株人参,隔着栅栏还给疯婆婆。
……
房间里,温暖而明亮。
安幼娘收拾着明日要去镇上的衣物,罕见地点了支烛台,又用树枝做了两盏灯笼,悬在了横梁上。
她已经学会了投壶这个游戏。因为安南分家的成功,她对安南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丝毫没有质疑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游戏是否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