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你说什么?”
虞晚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直挺挺地站着,表情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看上去没什么事,实际上她的头皮瞬间麻木了半边。
虞晚晚的指甲扣住桌面,有些已经陷了进去,她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一次问,
“秦医生,你说什么?”
季宴礼眉峰拢起,右眼皮不时还跳动两下。
他看出了虞晚晚的不对劲。
“……好,我马上赶过来。”
虞晚晚挂断电话,声音都是发飘的,她看向了季宴礼。
迈出一步,还没站稳,人就软了下去。
季宴礼帮她稳住了身子,“怎么了,晚晚?”
“我,我……季宴礼,你帮我个忙,把我送到沈氏医院好不好?”
“沈氏医院,我知道了。”
季宴礼一路上开得又稳又快,有雨水密密地砸在车窗上。
下雨了。
虞晚晚双手抓着安全带,身子因为惯性紧贴在椅背上,她看见了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因为之前磕碰,虞晚晚的额头上还有青紫、高高肿起来的包,一双红透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嘴唇上没有一点颜色。
苍白、无力。
秦医生告诉她,奶奶是突然病倒的,因为本身的陈旧性疾病,导致这次心脏发病。
手术已经在秦医生的帮忙下开展了。
虽然秦医生没说,但是虞晚晚也是知道,剩下的手术费需要尽快缴齐。
虞晚晚头很痛,连带着胃部产生了轻微的不适,胸口烦闷,喉咙发紧。
一只手握住了她左手。
温热有力。
给了还处在浮沉中的虞晚晚一点支撑。
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被季宴礼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
“谢谢你季宴礼,再见……”
关上车门,雨水淋湿了虞晚晚的脸,混杂在泪水之中滚落下来。
她不能哭,不能懦弱。
还有奶奶等着她。
哗啦。
一把伞在她的头顶撑开。
季宴礼的手臂环抱住虞晚晚,侧过头,“你路都走不稳了,而且看起来很糟糕,如果被你奶奶看见的话,她会担心的。”
虞晚晚张了张嘴,本想拒绝。
但是他说得对。
“……谢谢。”
“你今天已经说了太多次的谢谢,虞晚晚,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季宴礼半搂半抱着把虞晚晚带进了医院。
他按照她说的,去了手术室。
“晚晚!”
秦医生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看见虞晚晚的时候立刻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季宴礼。
“季二爷,您……”
季宴礼摆摆手,表示这不重要。
秦医生不好意思明着问两人的关系,对虞晚晚详细地解释着这一次的情况。
季宴礼趁着他们没注意,走到了付费窗口。
“对,虞晚晚的奶奶,手术费还差多少。”
工作人员报出一串数字。
把卡递出去的时候,季宴礼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
等他回到手术室门口,只看见一个孤寂的身影半蹲在地上。
他深深闭了闭眼,和她一样,半蹲在她面前,把她轻柔地抱到怀里。
这种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的,手术室里躺着的,是虞晚晚最重要的亲人。
季宴礼经历过,所以才更加心疼。
“季宴礼,我不能没有奶奶,真的……”
虞晚晚不断呢喃着。
“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晚晚。
等奶奶醒过来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会担心的。”
季宴礼把虞晚晚扶了起来,用指腹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
“你一定要振作,晚晚。”
虞晚晚吸吸鼻子,点点头,眼眸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光彩,“好,我知道了,我去想办法把手术费给付掉。”
“不用,我先帮你垫付了。”
“这怎么可以!”虞晚晚蹙眉道。
“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可以算作我借给你的,之后慢慢还上就好了。”
虞晚晚点点头。
一直到凌晨,手术室的门才被推开。
虞晚晚立刻问医生奶奶的情况。
医生的脸色比较凝重,“情况很糟糕,恐怕只有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才能治愈老人家的心脏了。”
她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次的手术费已经花掉了她全部的积蓄,以及从其他人地方东拼西凑才凑齐的。
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这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行了,该请的团队就请,该花的钱就花,挂我账上。”
季宴礼掷地有声。
有了他的话,医生们的动作都流畅了不少。
季宴礼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是虞晚晚,她的神色看上去很是复杂。
这样大的人情,她拿什么来还呢?
虞晚晚轻声道:“季宴礼,我会还你的,一定。”
这个一定的期限是多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一定。
哪怕打很多份兼职,她也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季宴礼。
季宴礼偏过头,伸出手,在虞晚晚的脸颊上捏了捏,
“笨蛋,你怎么没想过把自己赔给我?”
“啊?”
季宴礼用手遮挡住她的眼睛。
“开玩笑的。”
。
季家在沈氏医院有专门的病房和休息室,季宴礼直接把奶奶安排在那一间了。
反正季家暂时也不会有人来,有人来,也许季宴礼还会开心一下。
可休息室只有一张床,虞晚晚洗完澡出来,看见坐在床沿上的季宴礼,犹豫道:“要不我睡沙发上?”
“开什么玩笑,你睡床。”
季宴礼走过来,轻柔地握起虞晚晚的头发,用干毛巾擦了擦,
“这么大人了,连头发都不会擦干吗?”
虞晚晚没说话。
她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虽然在这短短两天,她的情绪大起大落,以至于现在眼皮子都在打架,想要睡觉了。
但是脑海中,还是非常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他那夜用手掌轻抚过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说,
“再来一次。”
。
“你的耳垂红了,是人不舒服吗?”
季宴礼语气担忧,虞晚晚立刻挥散了头脑中不该有的幻象。
“晚安!”
睡觉之前,虞晚晚还给季宴清发了请假的消息,几乎是沾到枕头的刹那,她的眼皮子就忍不住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