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
沈嫦茹一怔,当即想了起来。
在玉泉寺时,她还答应了子空小师傅要去看他呢。
现在他的师兄们都回去了,他肯定很开心。
“也好,那我们便过完了元宵节再回去吧。”
沈嫦茹莞尔,便琢磨起来元宵节那日要买些什么东西带去玉泉寺看看子空。
第三日便是元宵。
夷陵城里诸事都已经结束,百姓们都热热闹闹开始过起了节日。
沈嫦茹和明宴一早就出发去了玉泉寺,刚到寺院的山脚下,就连两个人影已经在那儿了。
一大一小,俩人都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丫,正在雪地上比划。
“师侄,你说的那沈姑娘和四殿下真的会来么?我可是听说,二殿下他们都已经先回去了呢,可惜了,咱们也没机会送送二殿下。”
子空缩了缩脖子,将衣领拉了拉,他冷得很,又不好意思先喊想回寺庙里的事儿。
他可是师叔,哪怕鼻涕都要冻成一条冰凌子了,也不能在师侄面前表现出来呀!
“会来的。”
子慧噘了噘嘴,一双乌黑的眸子往远处瞧了瞧,他在心里想着,这件事情是他和沈嫦茹说好的。
正看着呢。
远处,还真的有马蹄声传了过来。
“来了!”
子慧丢掉手里的树枝丫,蹦蹦跳跳就起来了。
“慢点,还在下雪呢,仔细地上滑溜溜的。”
子空连忙跟上,就去拉自己小师侄的衣裳后领子。
沈嫦茹从马车上下去的时候,看见的正好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两个和尚,大的那个抓着小的那个后领,跟拎着一只小鸡似的,可爱得很,被他抓着的小鸡也不乱动弹。
“沈姑娘,四殿下,你们来啦!”
子慧看见沈嫦茹和明宴十分高兴,跑到跟前来,嘴里哈出热气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你这孩子,脸都冻红了。”
沈嫦茹心疼子慧,又把自己的手炉给他,才想起来问道:“你怎么在山脚下?”
“嘿嘿,下来随便看看。”
子慧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
沈嫦茹也拿他没办法,又让小桃拿了一件小袄子出来,要给子慧穿上。
“沈姑娘,这……”
子慧想推辞。
他看着白白净净,摸着软和里头应该是填了鸭绒的衣裳就舍不得穿。
他喜欢在泥巴里打滚,这么好看的衣裳给他穿,那不是一下子就弄脏了嘛!
“穿上吧。”
沈嫦茹宠溺地摸了摸子慧的脑袋,柔声说道:“这是我专门买给你的。”
话音刚落,小桃也跟着补充道:“可不是?咱们姑娘一到铺子里,一眼就相中这件衣裳了。说是尺码正好适合子慧小师傅你呢,哪怕过两年长了身子,也是够穿的。”
子慧一听,低头看了看,果然见袖子和衣摆长了一截。
“谢,谢谢。”
子慧心中感动,想了想,道:“沈姑娘,那我煮汤圆给你吃吧!嘿嘿,今天你们要留下来过元宵节吗?”
沈嫦茹还没回答,明宴已经道:“不了。”
子慧一听,很是失望。
明宴见状抿唇,补充道:“不过,元宵还是会吃的。”
“顺便,我也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师傅,问完了就差不多要走了。”
“嗷。”
子慧点头应了,虽然觉得舍不得,可一想沈姑娘到底还是来了,又给他带了东西,他还是挺知足的了!
山上。
僧人们听说沈嫦茹和明宴来了,都出来迎接。
他们俩,算是他们大部分人的救命恩人,故而寺庙里热闹极了。
有人拿了香火要帮忙上香,还有人跑回屋子去拿他的手抄佛经,还有人说要来给沈嫦茹相面帮她看相。
“快快快,把师傅珍藏的三尺长香拿出来,我要给沈姑娘和四殿下供上!”
“去去,你拿了,师傅肯定打你。我先回屋,去拿我之前抄写的佛经!”
“嘁。你那字迹,人家沈姑娘和四殿下能看得上?还是我来给沈姑娘算个命吧,沈姑娘和四殿下格外登对呀。将来要是成亲,一定一举得男!”
……
越来越离谱了。
沈嫦茹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哭笑不得。
她仔细看看,发现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当初被抓到山上,又被她和明宴救出来的。
可这些人,现在似乎都很感念她和明宴,他们表现出来的真诚,令人格外动容。
沈嫦茹也明白,或许就是这里这样的气氛感染,子慧才有了那样可爱的性子吧。
“谢谢,不用了。”
沈嫦茹忙摆摆手,又让小桃和小顺子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分下去。
多是厚衣裳和厚褥子,还有几袋米。
“我们人手有限,只能带这么多了,也当是一份心意。”
东西一拿上来,有人见了,竟然用袖子抹了眼泪在哭。
“呜呜呜,沈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
闹腾一阵。
众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都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
嗯?
沈嫦茹也看了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他们的师傅来了。
“印光师傅。”
明宴罕见的过去打了个招呼。
“阿弥陀佛。”
印光双手合十,也给明宴作揖,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一间禅房,说道:“施主有话要说,便进来说吧。”
“嗯。”明宴点头,回眸来看看沈嫦茹,道:“我去去就来。”
“好。”
沈嫦茹颔首答应,目送明宴跟着印光进了禅房里。
“印光师傅真厉害呀。婢子看着,他好像早就知道四殿下会过去找他呢!”
小桃忍不住凑过来。
沈嫦茹莞尔一笑,就道:“或许吧。夷陵城的百姓们不是都说么,印光师傅很厉害的。”
“嘿嘿。”
小桃听得眼前一亮,便道:“既然如此,婢子也想找他算算呢。”
“你想算什么呀?”
小顺子很好奇,也跟着凑了过来。
小桃一看,拍拍小顺子的脑袋,嫌弃道:“还能算什么?当然是姻缘了!你这个笨蛋!”
小顺子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有点紧张和忐忑,问道:“小……小桃姑娘,你想问姻缘,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桃听完摇头,摸了摸下巴,就道:“当然没有了。”
一瞬间,小顺子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又试探问道:“既然没有,那你还问呀?”
“当然了。”
小桃理直气壮,正色道:“就是因为没有,才想问问师傅,他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嘛!你小桃姑奶奶我,肯定要一个顶好的男子才配得上是不是?”
……
男子。
小顺子默了默,小桃看他犹豫,还不乐意了,手肘戳了戳他,就问道:“到底是不是呀?你怎么傻乎乎的呢?”
小顺子尴尬笑了笑,他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回答道:“是。小桃姑娘你这么好,肯定只有世上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
小桃听完噗嗤一笑,道:“天下最好的男子还是留给姑娘吧!我的夫婿,只要是我喜欢的就好了。我喜欢,他就是好的。”
小顺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了。
禅房里,明宴问了印光一件事。
“师傅说我命中有一劫难。请问,如何能化解?”
印光面带微笑,道:“我已说过,只要你们齐心协力,排除艰难,即可度过。”
明宴凝眉,继续问道:“若是如此,是否会连累她?”
印光点点头,道:“自然。”
“那可有不连累的法子?”
“若是不连累,你将十死无生。”
“我不在意。”
明宴出来时,沈嫦茹正在吃元宵。
这是他们买上山的元宵,子慧拿了,去水里煮了一会儿,怕不熟,结果元宵里面的芝麻馅儿都给煮得漏出来了一些。
“煮得不太好。”
子慧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道:“沈姐姐,难为你了。”
“不为难。”
沈嫦茹心里高兴,反正汤圆么,再怎么煮,只要别煮成糊糊都还是能吃的,他们买给子慧也是因为子慧太小了。
让这孩子动手做这些东西,也实在是难得很。
明宴出来后,子慧也给他端了一碗,明宴十分嫌弃,可是看在沈嫦茹的面子上,还是十分为难地吃掉了。
当天,沈嫦茹和明宴离开玉泉寺的时候,印光送了一长卷的佛经给他们。
“是老衲亲手抄写,也开过光了。两位收下吧,应该用得上。平日供奉起来,坐禅静静心也是好的。”
“多谢。”
沈嫦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接过经卷离开了。
子慧很舍不得她,拽着她的衣角,眼睛都是红红的,看上去快哭了。
“沈姑娘,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
“那我们拉钩。”
沈嫦茹的手指和子慧小小的交握了握,这才分别。
马车上,沈嫦茹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她想,这世上这样纯净的地方,应该是不多了吧?
也希望,在多年以后,她和明宴完成了他们该做的事情以后,还能回来。
回到夷陵城,已是傍晚。
街道上早已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男男女女们也早就在街上逛着了,叫卖声吆喝声,格外热闹。
“有面具!”
小桃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指着一间摊子就过去了,沈嫦茹也伸长脖子看了看,她到底不是古人。
古时候的这些习俗,她也觉得挺有意思。
刚一走过去,沈嫦茹的视线就被一只兔子面具吸引了,这兔子面具还有竖起来的两只小耳朵呢。
像是真的镶嵌了兔子毛似的,看着也毛绒绒的,格外吸引人。
她还真的喜欢这面具,就拿在手里把玩。
“呀,是沈姑娘!”
沈嫦茹本来还想问问一个面具多少钱呢,谁知那老板一下子认出沈嫦茹来,表情都变得激动了。
他脸有点红,说道:“沈姑娘喜欢就拿去吧!这是我媳妇做的,是采了我家兔子毛做的兔子耳朵呢!四殿下,您也选一个喜欢的吧。”
看着摊主如此热情,沈嫦茹推却不得,只得看向明宴。
明宴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不过是陪着沈嫦茹而已,现在来,他随手一拿,就拿到了一只狐狸的面具。
摊点老板见了哈哈大笑,道:“沈姑娘和四殿下真是有缘分呀!”
沈嫦茹不解。
狐狸和兔子有什么缘分?
她看向摊点老板,那老板嘿嘿一笑,显得有点坏,压低了声音小声就道:“狐狸吃兔子嘛!”
……
这回,弄得沈嫦茹差点红了脸。
都是什么和什么呀!
明宴听完却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碎银子来丢给那摊点老板,道:“嗯,甚是有理。不过,你既是打开门做生意,咱们不给钱也是不好。”
“不必找了,都不容易,过年和你媳妇吃些好的吧。”
摊主愣了愣,他还想说什么,小顺子也随手拿了两个面具,递了一个给小桃,道:“没事儿,拿着吧!”
“好嘞!”
摊点老板这才不好说什么了,用牙咬了咬这碎银子,高兴极了。
走出去很远,沈嫦茹看了看手里的兔子面具,又看了看明宴手里的狐狸面具,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她怎么就成了明宴的“囊中之物”了呢?
这可不行。
想着,沈嫦茹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明宴。
他目不斜视,正看着眼前头顶上挂着的一排排红灯笼,似乎是在欣赏夷陵城里元宵节时候的景色。
嘿嘿,好机会。
沈嫦茹突发奇想,就给明宴来了一个偷袭。
她手握成拳头,飞快挥拳就朝着明宴的胸口过去了。
高手过招,那都是能感觉到风速的变化的,也能在眼前发生状况的时候,身体做出本能的反应。
沈嫦茹也知道。
以明宴的身手,即使是自己偷袭,成功的机会都不大,她就是忽然想“欺负”明宴,吓唬他一下而已。
叫他刚刚那么爽快就买了这狐狸、兔子的面具,还暗戳戳认可了那个老板说的话!
他要吃自己!
怎么吃!?
沈嫦茹脑子里实在是有很多黄色废料涌现出来。
她一拳出去。
谁知道,明宴一点防备都没有,直到她收了力气,拳头轻飘飘地碰到他胸口时,他还低头,笑着看她。
“怎么了?”
他的语气,同样是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