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御史到底还是没能撞了柱子。
金銮殿上，又是大朝会，上朝的武官也有不少，明宴也在场，自然是将王御史给拦了下来。
“王御史，冷静一点。”
一向懒得掺和这些事情的明宴到底是出手了，他抓住王御史的胳膊。
王御史痛哭流涕，大声喊道：“仁宗在位时，听言官直言劝谏，哪怕被唾了面也是耐心听完。”
“本朝设立言官，也是希望皇上能听取谏言。谁知二殿下身为皇子，竟然殴打言官，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
“下官，下官……”
王御史太激动了。
他还要再说，却是晕了过去。
“……”
明宴是很想就这么不管王御史，让他倒在地上的，因为王御史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唾沫星子还真的差点飞到他的脸上。
明宴最后还是抓住了他。
好在，没让王御史倒在他的怀里，而是顺手将王御史交到了一旁赵君度的手里。
？
赵君度本来站在那儿，眼神直直的在想事情，直到一个人被丢到他身上，他下意识去接，发现是王御史以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出了事情。
赵君度也很想把王御史丢地上。
大男人，怎么弄得这么要死要活呢？
可一想王御史是为了大夏，赵君度也就忍了，又朗声道：“皇上，王御史情况不好，还是尽快传太医来看看吧。”
皇帝其实也被王御史骂了。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只好冷着脸点点头，道：“嗯，来人，带王御史下去，让太医看看吧。”
说着，他又看向明仪，问道：“仪儿。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仪手握成拳头，一直盯着王御史被带走的方向，他很想冲上去再给王御史两拳头，到底是硬生生忍住了。
此刻听皇帝问，明仪才拱手道：“父皇。此事，儿臣是有疏忽，是那个姓朱的太狡猾了，可是儿臣也的确为了云梦泽百姓做了不少事情！”
“老四去云梦泽时，该做的儿臣都已经做完了，他不过是扫个尾罢了！而且，儿臣听说，那朱将军现在也下落不明了，不是吗？”
“如此说来，老四放跑了那人，不也是留下了祸患！？”
明仪祸水东引。
明宴却也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明仪，不屑道：“是，他是生死不明。可他的余孽，也已经被我带人歼灭了。”
“比起我来，你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还被生擒，到底是谁更丢人一些？”
以往，明宴都不太喜欢为自己分辨。
这回，明仪也以为明宴什么都不会说，可明仪没想到，明宴这一番反驳的话来，竟然又让他丢了一次人。
文武百官里，到底有人忍不住笑了。
皇帝看得脑门上的筋都开始不停地跳了。
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如此宠爱明仪这个儿子，期盼明仪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出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明仪他，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
想着。
皇帝的目光，扫向了他另外三个儿子。
大皇子明昱，四皇子明宴，还有他的小儿子。
皇帝摇了摇头，心里没底，又想起了颖妃来，他或许该去看看颖妃了，要是颖妃能为他诞下皇子，说不定……
“朕累了，退朝吧。”
皇帝忽然丢下这话，众人始料不及，不过皇帝都发话了，他们也不会再说什么，只道“臣等告退”后，这次的大朝会也就这么散了。
酒肆。
沈嫦茹清晨起来，就去了酒肆。
今日是云星“上工”的第一日，他安排云星在这儿说书，上门来用饭的，都能听云星说一段故事。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云星说的，是数百年前三足鼎立的一段乱世，和吴蜀魏时期的故事稍稍有些相似，他讲得绘声绘色。
一开始么，酒肆里的客人只是好奇怎么酒肆里忽然有人说书了，抱着好奇的心想要听听。
现在一听，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少人吃完一碗打卤面，见故事才说了一半，磨磨唧唧喝了几杯茶，又发现故事还没说完，只得再点了一盘卤肉。
如此一来，沈嫦茹酒肆的生意，还真是更好一些了。
二楼包厢。
沈嫦茹也津津有味正听着故事呢，小桃从一楼上来，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大老远的沈嫦茹就听见声音了。
“这是怎么了？”
沈嫦茹觉得奇怪，抬眸去看，小桃正好收敛了笑容撩开帘子进来，就兴奋道：“姑娘知不知道，今日早朝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嫦茹眨眨眼睛。
她想，无非就是昨夜她和王御史说了那些事情，王御史弹劾了明仪呗。
以明仪的脾性，肯定生气，俩人就会有一番争执。
不过，猜到归能猜到，具体事情是怎么样演变的，她还是不清楚。
“你仔细说说。”
沈嫦茹想起刚刚小桃过来时那一副捧腹大笑的样子，好奇心都被勾了出来。
“是这样的。”
小桃和小顺子的人一直有来往，自然知道朝廷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是为了沈嫦茹，时时刻刻掌握动向！
小桃绘声绘色说了起来。
沈嫦茹听得眼睛都直了，也是哈哈大笑，到最后又问道：“那王御史怎么样了？我早知道他是个正直的，却也想不到他……”
这怕是正直过头了吧！
沈嫦茹忽然也理解了，古时候的那些皇帝，为何惧怕言官了，言官这样劝谏，他们要是不听，只怕要背上一个昏君的骂名。
可要是事事都听，未免受人掣肘，到处都是困难了。
“王御史现在……”
听见沈嫦茹问，小桃想了想，回答道：“婢子听说，他在宫里醒过来以后，就被送回府了，现在应该在府里休息吧？”
“他没受伤，就是情绪太激动，痰气上涌了。想来静下心，休息两日也就无妨了。”
沈嫦茹听小桃这么说，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王御史没事就好。
这人正直，是个会做好事的人，他要是有什么，沈嫦茹也不乐意见到。
“我不是收藏了不少补品么？回头送一些给他，还有肉干，也打包几包送去吧，希望他看见了，心情能好一些。”
“是。”
小桃应了，急忙就去准备。
晌午时，小桃还没回来，沈嫦茹觉得奇怪，小桃出去都快要一个时辰了，便想下楼去打听打听小桃是不是忙别的事儿去了。
刚一下楼，沈嫦茹正好听见一个店小二和王翠香说话。
“翠香姐姐，你之前不是订了那什么东西么？现在人家要来送货了，你现在要去拿一下吗？我可以帮你！”
王翠香正在忙手里的事情呢，沈嫦茹远远看着，应该是在打算盘。
王翠香很努力，也很聪明，一直都在跟着桂嬷嬷学习管账，现在算盘都已经用得很顺溜了。
如今的她，也能帮桂嬷嬷做不少事儿了。
就是……
这会儿店小二说完事情，王翠香听得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带着的浅浅笑意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她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
“抱歉。”
王翠香放下手里的事情，显得有些黯然神伤，她问道：“那个老板在哪里？我……或许，那些订的东西，暂时用不上了。”
“啊？”
店小二睁大眼睛，大概是没想到会这样，就道：“可是这……”
“没事。”
王翠香怕店小二为难，想了想，道：“我去和老板说吧，没关系。”
说完，王翠香就出去了。
沈嫦茹在楼上将这些看在眼里，有点疑惑。
酒肆里订了什么东西吗？
她怎么不记得？
可仔细一回忆，沈嫦茹就又想起来了。
是了。
似乎是之前赵君度那儿，说是想吃什么东西来着，王翠香说她会做，会帮赵君度想想法子。
现在却……
赵君度对王翠香的态度大变，显然之前说好的事情，也用不上了。
想到这个，沈嫦茹自己心都跟着揪了揪。
设身处地想想，要是她和明宴这样，她肯定心情也不好。
只是。
赵君度和王翠香，到底也未曾有过什么。
到楼下，沈嫦茹就见王翠香在门口和那个老板道歉，老板面有不愉，可还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反正你要的货量也不是很多。但咱们之前白纸黑字写好了，你这样算是违约。如此一来的话，你之前的十两银子定金我可就不会退给你了。”
王翠香咬了咬唇。
她一个月底薪是五两银子，会根据酒肆的生意提成，她因为现在学得多了，提成也多了些，一个月能赚到近二十两的银子。
十两，也是她半个月的收入了。
王翠香觉得心疼。
可她也没地方说理去，总不能去找赵君度吧。
先不说她去了镇抚司，人家让不让她见赵君度了，她心里总是怕赵君度的，纵使是他之前对她笑的时候那样温和。
而且。
现在，也不是之前了。
王翠香低着头，心里难过，对那老板再次道歉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既然字据写清楚了，便按照字据做吧。”
“嗯。”
老板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见王翠香难过，怕是自己造成的，就柔声道：“我语气严重了点，小姑娘，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我走了，再见，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王翠香抬头笑了笑，道：“嗯，再见。”
王翠香转身回来，正好遇见沈嫦茹。
“姑娘？”
王翠香差点被吓一跳，沈嫦茹就想着王翠香心里难过，可这事儿也只得靠她自己缓解，就岔开话题问道：“小桃呢？”
“她不是说去看王御史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
王翠香摇摇头，道：“婢子也不晓得。姑娘担心小桃姐姐的话，婢子打发人去找小桃姐姐？”
“还是算了。”
沈嫦茹想了想，道：“小桃做事一向有分寸，我也放心。翠香，最近一段时间的账本在哪里？我想看看，你再和我汇报一下。”
过完年，沈嫦茹和明宴就去了云梦泽，都没机会查账。
当然，她并不是想查账，只是想看看，王翠香的心情有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姑娘稍等，婢子现在就去把账册拿来。”
王翠香说着，就赶忙去办了。
还好，令沈嫦茹欣慰的是，王翠香汇报消息时，条理清晰，内心应该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的，沈嫦茹心里稍稍宽慰。
不多时，小桃也回来了。
她言笑晏晏，还带回来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却又大快人心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