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撞了柱子,血溅当场。
徐昭仪看得呆了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茫然着。
皇帝却是勃然大怒,转过身直接一个巴掌就拍在了徐昭仪的脸上。
“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皇帝愤怒说完,挥手就道:“徐氏,戕害嫔妃,其罪当诛!念其往日里伺候还算得体,降为更衣,迁入冷宫!”
皇帝一下旨,立马就有人来拉着徐昭仪……不对,现在应该是徐更衣离开了。
直到被人拉着,徐更衣这才有些后知后觉挣扎叫喊道:“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是无辜的!”
皇帝却没回头,只是走到颖妃身边,拉着颖妃的手,柔声道:“别怕,现在没事了。往后你吃穿用度的东西,一定要当心一些。”
皇帝对颖妃说完,又回头对静妃道:“你也受连累了。此事……”
静妃眼眶红着,隐隐有泪珠滴落,她道:“皇上,此事也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不查,误将有问题的东西送给了颖妃。”
“还好颖妃妹妹没事,不然臣妾真的难辞其咎!”
静妃说完,作势又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珠。
这一场戏,唱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皇帝要安慰受惊吓的颖妃,纵使是颖妃心里对这件事还有疑虑,也想和沈嫦茹讨论,但似乎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都回去吧。”
皇帝看向沈嫦茹和静妃,又道:“沈嫦茹。既然颖妃喜欢与你说话,你便常常进宫来陪陪她就是。”
这是命令。
沈嫦茹只能服身应了,就看向颖妃,眼里带着几分叮嘱的意思,让颖妃以后事事小心。
颖妃能明白沈嫦茹的意思,也点点头,沈嫦茹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宫门口。
沈嫦茹抬头看着立在金色砖瓦上面的寒鸦,心里一片冷意。
她本来想要走,这时候,身后传来了静妃的声音。
“嫦茹。”
静妃语气温和,和从前沈嫦茹听到的每一次都一样。
沈嫦茹回头,端然站着,看着静妃,问道:“娘娘还有事么?”
“咱们真是生疏了。”
静妃叹了口气,显得哀伤,道:“你进宫,都不来给我请安了。现在也……唉,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
沈嫦茹眼看着静妃一场戏唱完,竟然还不满足,还要在这儿和自己假惺惺的继续说话,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
她真的觉得没意思。
“是吗?”
沈嫦茹冷笑,淡淡反问道:“静妃娘娘真的这么觉得?”
静妃一怔,有些意外沈嫦茹竟然对她这么冷淡,显得无措,问道:“嫦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
“没什么意思。”
沈嫦茹直接打断了静妃的话,视线似有似无扫过静妃身边的那个嬷嬷,淡笑道:“我只是觉得,娘娘要是真的那么想的,有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娘娘若是有闲心,还是多为您的儿子操操心吧。”
“说实话,二殿下不管是仕途还是姻缘,最近都不太顺心呢,想来娘娘需要烦心的地方不少。”
静妃脸色一变。
明仪刚刚殴打了言官,又上门跪着道歉,因为这件事,想选一个好一些的正妃都受阻,静妃自是心烦。
可是这件事,一般人哪敢当着静妃的面儿这样提?
还是有些嘲讽的意思。
看着静妃脸色阴晴不定变换,沈嫦茹也晓得今日算是和静妃撕破脸皮了,这样也好。
她们两个本来就是“各怀鬼胎”的,话说开了以后,静妃以后想要做事,说不准还没那么方便了。
毕竟……
要是两个人“有仇”,其中一个出事情了,首先会被怀疑的肯定就是另一个,静妃自然投鼠忌器。
“臣女告退了。”
沈嫦茹不欲废话,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回宫的路上,沈嫦茹都是心事重重的。
小桃一直跟在沈嫦茹的身边,这会儿看见沈嫦茹这个样子,忍不住就问道:“姑娘是觉得,害人的不是徐昭仪,对吗?”
沈嫦茹点点头,她对小桃分析了这件事里的巧合,就道:“静妃来得太快了。要不是她这么快就来,说不准我还能找机会扳倒她。”
但,事实并非如此。
徐昭仪身边的宫女或许早就被收买了,就等着这一天了,要是颖妃那里蜜蜡红手串的事情没有东窗事发。
那么,那个宫女就能一直是静妃的眼线,静妃随时都能找到机会收拾徐昭仪。
要是被发现,能害了颖妃固然是好,哪怕没害成,也能祸水东引,推一个静妃不喜欢的徐昭仪出来顶罪。
而且,静妃能和皇帝来得这么快,可见颖妃宫里也有她的内应!
静妃掌管六宫大小事宜,想要在各个宫里安插她的人,这并不困难。
“回头你要找机会提醒一下颖妃,让她肃清一下自己宫里的人。不然,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沈嫦茹想了想,就对小桃道:“而且你记住了,一定要确保这话只有颖妃一个人听见,哪怕她的陪嫁宫女也不能知道!”
倒不是信不过陪嫁宫女,只是这事儿重要,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婢子记下了。”
小桃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暗暗点头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难呀。
明仪是个炮仗性子,好对付得很,可是静妃和刘美怡,那还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呢。
回到酒肆,正好晌午。
沈嫦茹心情不是很好,就让厨房随便做两个菜吃就是了,她待会儿要抱着小橘,晒太阳散散步,养一养心情。
谁知。
她这儿才刚刚和小厨房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刘美怡的声音。
“沈姑娘。”
乍然听到刘美怡的声音,沈嫦茹狐疑回头,见来的人不仅仅是她,她身后还跟着赵君度,和几个镇抚司的人。
一见镇抚司的人出现,酒肆里吃饭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胆小的干脆迅速吃饭,准备开溜。
“姑娘。”
王翠香也从这群人后头走了出来。
看见王翠香似乎是跟着赵君度和刘美怡一起回来的,沈嫦茹稍微有些诧异,就问道:“你怎么……”
“婢子在外头不小心撞到刘姑娘了。”
王翠香咬了咬唇,把事情大致说了。
她是特意出去为沈嫦茹买点心的。
最近京城里出名的点心铺子,每日巳时三刻就会把新做出来的点心拿出来售卖,因为做的好吃,生意极好。
往往巳时不到,点心铺子门口就排了不少人了,沈嫦茹偶然吃过一回,很是喜欢。
今儿王翠香就想着,过去帮沈嫦茹买一些回来,她去得早,排在前头,谁知刚刚拿到点心,边上一辆行驶得很快的马车就飞驰了过去。
王翠香吓了一跳,往后闪躲,好歹没有被撞到,但她撞到人了,正是刘美怡。
刘美怡不注意,被撞到一旁的货架上,好像还扭了腰。
嗯……
赵君度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扶住了刘美怡,又要送刘美怡去医馆。
王翠香当时心里翻腾,仔细想了想,是她的过错,她还是想跟着去医馆看看,赔偿医药费给刘美怡。
刘美怡答应了。
后来么……
刘美怡就忽然想起来似乎见过王翠香,还提议想来沈嫦茹的酒肆里吃饭,邀请赵君度也一起去。
赵君度答应了,他们一行人,这才一起回来的。
解释完事情,王翠香又补充道:“刘姑娘看诊花了二两银子,婢子是要赔给她的,可她不肯收,婢子也没了法子。”
“姑娘,这是给你买的玫瑰酥、船叶酥,还有藕粉糖糕,只是都不太热乎了,您将就着吃吧,下回婢子再去给你买。”
沈嫦茹接过点心,看王翠香低着头,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只好道:“我知道了。”
“辛苦你了,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这里的事儿,我来解决就好了。”
“是。”
王翠香颔首答应,就离开了。
“两位要上包厢吗?”
沈嫦茹这才招呼赵君度和刘美怡。
刘美怡不回答,只是看向赵君度。
“嗯。”
赵君度轻声答应,并没有要多和沈嫦茹说话的意思,抬脚就在前头,又回头示意刘美怡跟上。
刘美怡路过沈嫦茹身侧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侧头过来对着沈嫦茹笑了笑,道:“不愧是跟在沈姑娘你身边的丫鬟呢。”
“我瞧着,也是个可人的。就是,可惜了……”
可惜?
沈嫦茹眸子一动,眼神变得冷冽,道:“我身边的人,不存在什么可惜一说。倒是刘姑娘你……”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因果循环的。但,既然你承了这一份的情,就总该要是那个‘因’是不是?”
“要是到头来被发现这是一场乌龙。我想,以赵都督的性子,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嫦茹言下之意,就是说刘美怡并不是当初救了赵君度的那个人,她不过是冒认而已。
闻听此言,刘美怡脸色不变,只是含笑道:“沈姑娘说话真是愈发难懂了。不过我记住了,因果循环。”
“有些事,到了如今,是该好好去想想,要怎么样的结果,才能对得起自己了。”
这话到后头饱含冷意。
仿佛,是在向沈嫦茹宣战似的。
刘美怡说完,很快跟着赵君度上了二楼。
看着刘美怡这副嚣张的样子,小桃气得半死,当即跺了跺脚就道:“姑娘你看,她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要不,婢子去将她赶走好了!还有赵都督!之前婢子觉得赵都督人还不错,现在看着竟然也跟个禽兽似的,干脆一起赶走得了!”
小桃有时候性子急躁,她说完以后,还真的是一副要到处去找扫帚的样子。
“……”
沈嫦茹哑然失笑,赶忙拦住了小桃,道:“不必了。来者是客,他们既然来了,咱们酒肆饭菜又不便宜。”
“二楼一顿饭,怎么说也要上千两银子。这钱不赚白不赚是不是?”
小桃扫帚都拿在手上了,现在一听沈嫦茹这话,又觉得有道理,只得愤愤然再将扫帚放下。
“姑娘说的是,但也真是便宜他们了。这饭菜,给他们吃,还不如拿去喂狗呢!”
“好啦。”
沈嫦茹拍拍小桃的肩膀,劝慰道:“别生气了。我也累了,想上去休息休息,走吧,我们一起喝杯茶。”
“嗯。”
小桃闷声答应,就跟在沈嫦茹的身后一起上了二楼的包厢。
吃过午饭,天气正好。
沈嫦茹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打盹儿,有些瞌睡了,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去躺椅上好好休息。
这时候,却听外头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嗯!?
咋回事?
瞌睡虫一下子消散了几分,沈嫦茹下意识还以为是附近哪间铺子又新开业了呢,可不就是这锣鼓喧天的动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