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可怜的姑娘，沈嫦茹心里有深深的叹息。
她并不是一个罪大恶极到无药可救的姑娘。
“吩咐下去，要是可以的话，将她的尸骨都尽量找到，然后火化了吧，将骨灰搜集起来，找个地方安葬，或是交给她的家人。”
当然，沈嫦茹想，前提是她的家人还活着。
不过沈嫦茹觉得这可能性还挺大的，她既然能被人威胁做出这种事，十有八九是为了亲近的人。
“姑娘放心。”
王翠香语气柔和，说道：“此事，王爷已经吩咐下去了，他和姑娘的想法是差不多的呢。”
那就好。
沈嫦茹松了口气，歪在软垫上，看着窗外。
迎春花开了。
风吹过的时候，带起迎春花的枝条，鲜黄色的花儿也在空中缓缓飞舞着，远远看着，像是一朵花蝴蝶。
“那婢子先下去了。”
王翠香猜出沈嫦茹心里有事，她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犹豫了一下，才柔声道：“姑娘先歇着。”
“要是要什么，再叫婢子进来，婢子就在屏风外头候着。”
“嗯。”沈嫦茹点点头，拿起手边上的一颗酸梅子，慢慢吃了起来。
宫里。
今日的早朝，动静闹得极大。
明宴一病约莫有十来日了，刑部衙门里头百废待兴，明昱去了以后，刑部里的人也不怎么卖明昱面子。
昨夜，还是因为要救明宴，明昱才终于喊动了那些人，带着他们去了那村子里，将明宴救了下来。
天光熹微。
早朝尚未开始之前，明宴气势汹汹来到了乾元殿旁，他手里抱着自己的剑，就这么站在那。
王侍郎和李侍郎来得早，两两来了，看着明宴这副样子，二人互相望了望，到底是鼓起了勇气。
“四殿下，你这是怎么了？病可曾好了么？脸色瞧着不是很好呢。”
王侍郎语带关切。
明宴心情很差，他的剑还在滴血呢，刚刚他就是一剑剁了沈尚书的脑袋，那脑袋……就收在布袋子里。
小顺子在明宴身侧，拿着那布袋。
明宴在等。
等陈阁老过来，好问问他，那所谓的长得像陈佩的人，到底是谁，以及是不是他协助了沈尚书，做了这件事。
“……”
明宴用沉默回答了王侍郎和李侍郎。
王侍郎碰了个硬钉子，又看着明宴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想了又想，只得道：“四殿下。乾元殿里，还是不要带刀剑进去比较好。”
“下官等，先告退了。”
王侍郎说完，拱了拱手，拉着李侍郎就走了。
“你说四殿下这是怎么了？不是还病这么？我瞧着脸色也有点白，应该还未痊愈吧？怎么是这一副样子在乾元殿外头，可把我给吓着了。”
“他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呢，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真是！”
王侍郎心有余悸。
李侍郎闻言，叹了口气，道：“四殿下就是个煞星。得，咱们该说的都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也和咱们没关系了。”
“估摸着，真是有人将四殿下给招惹了吧。唉，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去招惹四殿下呢？”
王侍郎不置可否，二人便往乾元殿里头走去。
这日，陈阁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来得稍稍晚了一些。
他年纪大了，一大早的神色间也有些疲惫，然后……
明宴的剑，就架在了陈阁老的脖子上。
“！？”
陈阁老瞬间就清醒了，他抬头，脖子边缘触碰到冰凉的东西，他侧头看了看，顿时用一种惊惧的眼神看着明宴。
“四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是阁臣！
在朝臣之中，那也是地位非凡的，何曾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没什么，有事情想问问陈阁老而已，陈阁老，先看看这东西吧。”
明宴说完，并不取下自己横在陈阁老脖颈之间的这把剑，只是示意小顺子，将沈尚书的脑袋丢出来。
脑袋被小顺子用布袋子丢了出来，掉在地上，还咕嘟转了几下。
人头，因为裹着头发，黑乎乎的，有人路过好奇看了看，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后来细细一看，发觉竟是个人头，而且断口的地方红红的还有血污，一股子腥味，直接就给吓得恶心得在一旁呕吐了起来。
陈阁老也是脸色大变。
他观察力还是很强的，此刻一看这个人头就认了出来，竟是沈尚书。
“你……”
陈阁老不可思议看向明宴，问道：“是你将沈尚书给杀了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那可是尚书郎，是一品大官儿，你……”
“别废话。”
明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就继续问道：“说说吧。这件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陈阁老怔了怔。
这件事？
哪件事？
忽然，陈阁老就想起来些什么。
前阵子，沈尚书是来过他府上几次，两人或是下棋，或是聊了聊政务，说的都是一些闲言碎语。
只不过，陈阁老发现，每次沈尚书和他话别以后，似乎都还会在陈府留一段时间，是和他的儿子见面。
陈阁老的儿子是个没什么才能的人，读了几十年书了，也就只是个举人，靠着他这个当阁老的父亲，在朝中有个闲职。
早年间，陈阁老还会督促儿子好好读书，专心自己的事业，争取能够继承陈家的衣钵，可惜他儿子确实没什么才能。
渐渐的，陈阁老也就歇了这份心思，开始用心培养自己的孙儿了。
对于儿子忽然和沈尚书有所来往的事情，他问了儿子，儿子只说，最近想要努力多学一些东西。
他儿子都四十多了，在衙门也是得过且过，忽然愿意用功，陈阁老很高兴，还让儿子多多和沈尚书学习呢。
沈尚书读书不错，为官之道也十分精通，虽然家宅后院的事情荒唐了些，但这其实也无伤大雅。
这事儿，就是这样的，陈阁老没怎么放在心上，却没想到……
现在，沈尚书死了，还是被明宴直接砍了脑袋，现在明宴又这样质问他，难道沈尚书的死，和沈尚书之前频繁来陈家有关系？
不然明宴做什么这样质问他！
“我不知道。”
陈阁老冷着脸回答。
他想，哪怕他真的知道什么，他也不会说的，事关他的儿子，他必须要保护儿子，和陈家的声誉。
“是么？”
明宴一直在仔细观察陈阁老。
现在，明宴嘴角闪过一丝戏谑的笑容，像是并不怎么相信陈阁老的这一番话。
不过，他还是将长剑稍稍放下去了一些。
“陈阁老既然不知道，陈家或许有人知道。毕竟……陈佩，不是人人都能够假装得了的，是不是？”
他淡淡说完，就看向跟在陈阁老身边，和陈阁老一起来上朝的陈大人和小陈大人。
说是陈大人，四十五岁了，他是陈阁老的儿子，小陈大人，则是陈阁老的孙子，科举榜眼入仕，现在的官职比陈大人还高一些。
一门三代都入朝为官，小陈大人更是有陈阁老当年的风范，如此之事，在朝中其实也是一番美谈。
就是现在嘛……
陈大人旁听许久，早已是冷汗直流，双膝发软，眼看着就要跪下去了。
好在小陈大人还算稳重，将他爹给稳稳地扶着。
“这天儿也不热呀。陈大人，怎的额头冒汗呢？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嗯？”
明宴语气里带着威胁。
一双眸子，仿佛能洞穿人的心魄。
陈大人根本不敢抬头，小陈大人眼看着扶不住自己的父亲了，就道：“爹，你是不是昨晚没盖好被子，有些着凉了？”
“现下出虚汗，怕是要发热。今日早朝，我就让人帮你告假一声，你先回去吧。”
小陈大人说着，就示意小厮过来帮忙扶。
明宴不动声色。
小顺子已经上前，和小陈大人一左一右，都拽住了陈大人的胳膊了。
“小陈大人。”
小顺子语气有点阴阳怪气，说道：“陈大人如此模样，送出宫回家医治只怕耽误时间，还是让奴才送他去太医院好了。”
“顺子公公……”
小陈大人还想说话，小顺子却是完全不退步的样子，双方就这么有些僵持。
而明宴，则是一直看着陈阁老。
过了许久。
陈阁老脸色铁青，回头对自己的孙儿说道：“送他去太医院吧！你也跟着一起去！”
小陈大人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祖父。
陈阁老眼神格外复杂，只是道：“听话，去吧。”
瞬间。
小陈大人从陈阁老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丝意思，犹豫着动了动喉咙，到底还是带着他父亲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