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声音并未持续太久。
随后，便有佣人下楼，对他们解释，是风吹的，之后又端着茶水送上去。
轻拿轻放，轻轻揭过。
宋绵时同江晚晚面面相觑。
她顿下，抬脚想跟从佣人上去看看。
佣人满脸笑容，却不容拒绝将她挡下。
这里毕竟是顾家。
听的还是顾鹤云的命令，至于旁人，也得酌情斟酌。
宋绵时坐下来，手轻轻握住瓷杯。
顾鹤之宽慰说：“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别担心，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是呀，吵架只是一时的。”江晚晚搭腔，她神色浑不在意，世家圈内人大多数都有点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所以吵架也不代表有什么，“来吃这个，这个好吃。”
而后半小时，宋绵时由江晚晚投喂了不少东西。
直到，她再也吃不下。
正如江晚晚他们所言，闻晋和顾鹤云下来时，脸上淡淡，但没有怒意。
宋绵时的心放下不少，跟着起身。
前后在顾家约莫待了两小时左右，确定人没事，宋绵时他们也该起身离开。
宋绵时同顾鹤云他们道别。
离开前，顾鹤云却叫住宋绵时，他的眼睛蕴含着意味深长的光。
低低地说：“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宋绵时一怔。
紧跟着，男人的身影伴随着日光，缓缓将宋绵时覆盖。
“就不麻烦你了，我这个作为小舅舅的，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一刻，王对王。
像是领地圈占，宣布主权。
无数暗涌冲上礁石，拍打，翻卷出内里的狰狞水流。
顾鹤云冷冷地看着闻晋，目光扫过宋绵时时，眼底多过几分愧疚，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闻晋没接话。
江晚晚还要和顾鹤之聊一会，就不和他们走一路，让他们先走。
车驶出顾家。
宋绵时回头，看不见伫立大宅的影子，她望向闻晋，轻声：“小舅舅，刚刚——”
“没什么，就是起了点有关未来的争执。”闻晋骨节分明的大掌扣着方向盘，他抬起头，视线缓缓看向宋绵时，“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说着，双指夹起烟。
只差点燃那一步。
宋绵时说没说，他都会抽那根烟，索性她也就没开口。
烟霭袅袅，盘旋在空气内。
猩红烟蒂停留在指节上，像是振翅的蝴蝶，抖落丝丝缕缕的灰烬。
宋绵时实在适应不了这种烟味，侧过头。
车窗摇下，新鲜空气从外渡进来。
烟味顷刻被冲淡开来。
宋绵时这才好受不少，她偏过脑袋，望向男人。
视线于半空中交汇。
她微微停留，男人神情散漫优雅，后背靠在座位上，不像是开车回去，却像是出门游行那般，车速不徐不疾上了高架，并排行驶。
只是一这样，车声音量于耳侧起伏。
闻晋的烟烧到尽头，他抬起头，烟蒂碾灭在烟灰缸内。
薄薄云雾沿着喉舌出来，遮住他的脸。
男人侧脸凌厉，通过后视镜看眉眼，却几分疏松。
宋绵时静静望着。
闻晋偏首，道：“这段时间我会住在家里。”
这个家是哪个家，不言而喻。
宋绵时眉眼低垂，应了一声好。
倒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而是因为，她和闻晋孤男寡女，这么相处之下，心情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闻晋像是特意来通知宋绵时的。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陈母给她打了个电话，隐晦表达请宋绵时到家吃饭的意思。
按照原本的想法，陈母早在闻老爷子打电话过来后，就有想邀请宋绵时。
只是宋绵时一直以借口推辞。
次数一多，就拒绝不了。
两方敲定时间，电话挂断。
回到家里，宋绵时有些许心不在焉，想着自己怎么应付陈母。
之前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对她的冲击太大，也没注意闻晋回到家的动向。
她担心自己摆脱不了陈辞。
日后还要遭遇无数次被人推下二楼的事。
手卷上衣料边缘，宋绵时一边想着，一边脱下卫衣，准备休息。
盈盈一线的月色里，女孩身线沿着光展露曼妙曲线，相对前阵子还丰盈不少。
冰凉空气顺势渡覆皮肤，若隐若无的目光停在背后。
宋绵时往后看去。
偏巧和闻晋对视。
男人目光沿着往下看。
宋绵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把自己裹进被褥里，衣服都来不及脱。
眼睫扑朔，她又道了一声：“小舅舅，你有什么事吗？”
“过来看一看你。”闻晋说话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下次换衣服，记得锁好门。”
这么一被提醒，宋绵时心底多了几分不自在。
宋绵时抬起眼睛，小声道：“我知道了。”
“早点休息。”闻晋说。
宋绵时一顿，看着闻晋离开的步履，问：“你明早有什么想吃的吗？”
男人微微侧头，眉眼疏冷，“你决定就好。”
走廊回荡关门声。
宋绵时抬起手，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心跳，下床去将门反锁。
换好衣服，她回到床上，合上眼。
只是陈母那个电话和陈辞黄玲狰狞的面孔一直在面前闪，一做梦就是被人压着结婚。
宋绵时睡不着，起来倒水喝。
门锁打开声在深夜里分外明显。
宋绵时压低脚步声，走到厨房，倒一杯水。
回到走廊，门虚虚掩作一线。
光亮透过门缝的同时，电话声从书房传来。
“过两天你去机场接个人。”
那端听不真切说了什么。
闻晋说：“我会把信息发给你，之后你送钟医生到闻宅去，让他替老头子做个全身检查。”
宋绵时顿了顿，脚步略微停下。
“国外的人可以撤回来了，不用再查。”男人声音淡淡，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头的扣子，他眼底却盛满一片冷意，“人还活着。”
谁还活着？
宋绵时小心翼翼往前挪动两步，还想听得更仔细些。
男人声音传来：“宋柳……维持原样吧。”
宋柳，是宋绵时母亲的名字。
宋绵时一怔，下意识抬起头。
一阵冷风吹过，她身穿睡裙，有些冷，一个哆嗦。
室内声音紧跟其后的消失了。
一室安静，落针可闻。
闻晋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视线微微停留在宋绵时的房门上，门缝堪堪露出一线。
菲薄的唇勾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弧度，闻晋看过两眼，重新走回屋内。
空气里充斥着安静。
宋绵时躺在床上，精神紧绷，听着门外的动静。
迟迟没有声音。
哪怕如此，她也不敢睡。
最后，宋绵时实在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翌日一早。
宋绵时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起床也是怠倦的，做完早餐。
抬眼，就看见闻晋站在走廊处看着她。
他问：“昨夜没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