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松见她神色认真,劝道:”路上积雪还未消去,上山途中路不好走,这两天中考在即人挤人的,可以稍等两天再去。“
绿树应声:”真就是赶巧,恰好这两天化雪又赶上中考,灵渊寺肯定是人满为患了,再说小姐……“说着卡顿住,猛地拔高嗓音,姚熙听着比那句爬山激动多了,”求锦囊?!“
姚熙被她尖锐的嗓音惊了一下,不自觉发抖,手中的软毛笔猛地脱手,练好的板片字糊了一片。
绿树拿起手帕擦拭,边忙着手中的事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姚熙数不清她一口气说了几句道歉,将椅子向后挪挪,避免墨水沾上衣服,”没事没事。“
书桌上一滩烂泥收拾干净,姚熙也没了提笔再写的欲望,索性站在院中看着花在春日中含苞待放。
花都没开,就连花苞连变绿都未曽,京城内冬日最冷时雪厚一米,待等到官民或是仆从清理完街道才能出去走动,只是天寒地冻除非必要情况下才会出去。
恰逢这两天化雪,迎接春日的暖阳。
”小姐,你当真去求锦囊嘛?“绿树手上拿件披肩,披到她身上。
姚熙正色道:“真的,闲来无事就当出去走动走动了。”
“可是…小姐,他,你,我…”绿树哆哆嗦嗦也没出什么连贯的一句话。
姚熙听得头疼,听绿树一席话比她啃下一本难钻研的书还要废脑子,“提前备好保暖的物件,手炉多带上几个,护膝什么都不能少,另外再备套素衣,薄一点的吧。”
看着树上还未散完的雪,她心里没底,作为没见过雪的井底之蛙,一上来就是连绵不断的大雪。
惟愿明日太阳耀眼些,再耀眼些,最好能够让她怎么去怎么回来。
第二天。
姚熙坐在马车上头脑昏沉,摇摇欲坠的感觉拉扯着她,脑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地球引力向下,眼皮也像是肿着,睁不开。
绿树绿松一人一边坐着,防止她太过昏沉摔倒在地。
外面黑乎乎的一团,只能听见马在地上崩腾的脚步声,呼吸声在黑暗的环境下被听的一清二楚。
她连发起床气的力气都像是被完全剥夺,前夜千叮咛万嘱托明日卯时无论她如何蛮横耍赖抬也要把她抬到马车上。
现实中比抬文雅些,算是被扶上马车的。
绿松早早拿出手炉放在她怀里,即使这样在严寒空气下手脚仍是没有温度。
绿松心疼的看着她,轻声说:”不然回去吧小姐。“
姚熙轻轻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坚决道:”不行,不能说丧气话,小小灵渊寺,拿下!“说的太急,冷空气钻入肺中,剧烈地咳嗽起来。
绿树也心疼,两贴身婢女在一旁拍拍小姐的背。
姚熙很少坚持去做些什么事,她对医学的热爱可以说是打娘胎带有的,因为很少去坚持,所以放弃对她来说是稀疏平常的事,她丝毫不质疑如果有一天对医学的热爱减退,那么放弃是个肯定答案。
至于现在,她为了保障安全特意带了一马车的侍卫小厮,一群人陪她大早上耗时间耗体力,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那不就纯儿戏化了。
马车停在离山脚下一公里远的位置,前面根本没位置可停,有马车也有厚厚的行囊椅子摆放着,只是马车居多。
黑灯瞎火的路段到这算是彻底灯火通明了。
”不带小厮了,让他们坐马车内暖和暖和,另外你们两个去一个就成,商量商量谁抗寒能力强些。“姚熙下马车前对着哈手取暖的绿松绿树交代。
”我去。“绿松绿树异口同声道。
姚熙活动活动麻了的脚踝,轻笑着,“那走吧。”
贴身丫鬟带上,小厮们最后也带了两个,姚熙执拗不过他们,索性挑了两个看起来身体强壮些的。
入眼皆是突起的亮灯,有的零零散散,有的则聚拢在一坨,在太阳被拦在山腰时看着亮光夺目。
上山路上崎岖的道路外加上滑溜溜的土路,青石板被泥土完全覆盖,脚每抬起一分,泥土的拉扯感便更足一分。
光是登顶,难度系数已是极大,让姚熙触动的是旁边错开身子的人,他们或佝偻或矫健,或贫穷或富贵,每个人在为心中所求,她无法了解到匆匆忙忙一别的人的故事,只是脸上,行为上表现出的虔诚让姚熙动容。
更有甚者,每走三步,双手合十,90度鞠躬,姚熙注意到那人的手,红肿,仿佛下一秒瘀血便能破皮而出,但又被冻住。
刺骨的寒意吹到身上,饶是她护膝,帽子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更是捧着个炽热的手炉,可身上总共是一点温度都无,风在此时此刻像是凌冽的刀片,刮一分,痛一分。
她嘴唇冻得直打颤,上牙和下牙紧密磕在一起,口齿含糊不清,“你俩注意好手别露在外面,小心冻伤。”说出去的话模糊不清,她听不见自己说话声音,不知是吐露出来的声音过于小声亦或是她冻得耳鸣。
只得闭上嘴巴,防止冷风灌入肺中。
绿树离她最近,回答道:“知道了小姐,你也要注意。”
姚熙听不见,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更何况和绿树之间隔了些距离。
耳朵应当是还没聋,罡风张牙舞爪呼啸的声音她尚能听见。
真是操了,冬天怎么能冷成如此地步,她心里吐槽。
绿松绿树自是冷的,卯时地上的温度已是凡人之躯不可抗之寒,山上冷空气足,风大,寒冷程度更是上一等,不过好在想结伴人多,能缓上一些,但不多。
本地人怎么也比外地人好过得多。
姚熙爬到山顶那一刻,膝盖以下已经没了知觉。
绿松绿树扶着走到寺庙里歇上一时半刻才好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