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步远的距离，隔着短时间未见面的日子，隔着不知道会使姚家毁于他手的最终原因，姚锦说会做到他力所能及的一件事。
而让他承诺的原因是一份掂在手中毫无分量的锦囊。
正午的风又大了些，吹得她觉得自己视线是虚浮着的，是不真实的，眼前姚锦真诚的让她不敢应话。
她甚至不敢试探性的问，问他用那宝贵的承诺许得他日后对姚府的网开一面可好，换得姚府能在京城内有一片能存活的天地。
她看见的是姚锦郑重又温和的眼睛。
姚锦能识得好并且珍惜感恩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使她如此痛恨姚府，这样的事能让她觉得姚府罪不至此吗？她无法笃定。
姚锦嘴唇有些干裂，干裂的有些严重，方才她才注意到，瑕不掩瑜，遮挡不住他嘴上扬起的笑容，他笑起来会很好看，单凭他嘴角微扬的幅度，些许柔和的面孔便能让她觉得此人相貌的俊朗。
她听见姚锦说：“我能做到的。”重复了一遍，“都可以。”
姚熙大口吐出口气，郁结于心的困扰像是随之吐掉，“那你记得，下次要杀我的时候我再用。”
姚锦刚抿直的唇又勾了起来，悄悄的很快便又平了下去，“为何不现在许愿，许愿我不杀你。”
“那可不行。”姚熙转向她，平视着他胸前的衣襟，“万一你一直都不想杀我，那我亏大发了。”
“不杀你。”姚锦说。
姚熙还未反应过来，姚锦已经俯下身，眼前看见的从衣服变成他明眸皓月的眼睛，弯弯的。
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姚锦的情绪，他心情很不错。
“那明日中考能取得甲等吗？”姚熙问。
“能。”姚锦说。
姚熙仅差几步就要走到院中，身后跟着两个偷偷摸摸的丫鬟，笑着说：“尽力就好，小满胜万全。”
要是跟踪自己的人能跟身后两名丫鬟一般该是多好，不失可爱的愚蠢，让人哭笑不得。
“我回去啦，明天早起去给你送行。”姚熙冲身后尾随的丫鬟招手。
就她俩的跟踪水平死一百次都是不够的。
“好。”姚锦顿住脚，停在院子外，向院子内瞥了一眼，他很少做出如此失礼的动作，他允许自己失神一刻。
后面尾随的丫鬟们从主膳堂便在跟着，他清楚的听到丫鬟的脚步声，藏在什么地方，走到哪，他一清二楚。
丫鬟们是在担心，害怕。
怕他对姚熙不利。
是了，他名声在姚府内从过街老鼠变成不择手段的上位者，心狠手辣，眼前姑娘还在笑着同他说会为他送行，为他求得锦囊。
看来冬雪期间的事没人讲述给她，她也不会知道他一步步上位是为了什么。
他只愿姚熙在知道真相时能够如今日般亮着眼睛对他讲话。
一夜无月。
疼，头疼脚疼身体疼，整个人像是跑完十公里后的状态，并且是在冷风中呼啸而过的，冰凉的露水凝结在她头上，渐渐从细雨如丝到倾盆大雨，一滴滴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四处乱跑想要找到遮雨棚。
这没有，那也没有，全身浸透，寸步难行，眼见着雨就要盖住她的口鼻。
她猛地睁开眼。
绿松绿树在一旁要急哭了，她看见两人喋喋不休的嘴，像是在争执些什么，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姚熙睁眼。
缓过一阵头疼，她听见谈话声。
绿树焦急的左右挪步，”小姐高烧不退，我必须要去找太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绿松拦住她，双手张开，镇定道：”再等等，太医一看便知是受了风寒，大公子那边小姐还需要再去解释，再过几时便是五公子出门考试。“
姚熙睁开眼的瞬间立即便知自己这是受风寒冻伤了，得了风寒，且现在温度不低，再高些便能煮鸡蛋了，头疼欲裂，闭上眼睛等到两丫鬟吵完再说吧。
”小姐不知道你不知道吗，那五公子是靠什么得来的考试资格府内人人皆知，小姐不能再拖。“绿树压着声音喊道。
紧接着姚熙听见推搡的声音，正犹豫找个时机醒过来，再问问姚锦考试资格什么鬼的，难道不是皇上下旨鼓励所以才能去？其中竟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绿松，别忘了姚锦和姚幼是……“
”啪——“
刺耳的声音响起，姚熙瞪大眼睛，脑子晕晕乎乎的，又涌进太多她不知情的事，就连她贴身丫鬟都知情，她却一头雾水，完完全全被蒙在鼓里。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绿松比她意料的还要细心敏感，方才不过是手指痒，她在被褥上磨蹭两下，就怕被注意到，特意放轻放慢了动作。
她还是注意到了，并且及时打断了绿树激烈的发言。
只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听到了最好奇的，姚锦和姚幼的关系肉眼可见近了不少,发生了什么？
绿树捂着被打偏的脸，泪水蓄在眼眶，却在看清她睁开眼睛后迅速被慌乱盖住，她表情吓的全无，机械的扭头看向绿松。
绿松淡淡看她一眼，来到床榻跟前，轻声开口：”小姐，你额头温度惊人的烫，应当是沾染了风寒，现在要去喊太医吗？“
姚熙喉头酸涩，如果开始还算不确定，那刚刚绿树的举动无疑是在昭告她。
对，我和绿松有事瞒着你，我们不忠诚，对你不忠心。
”无事，躺会便好，你一嗓子把我喊醒了。“姚熙苍白着脸，拉扯着嘴角也未能露出抹笑，笑不出来。
嗓子又干又涩，发出的音节也是断断续续，姚熙说是刚醒也就是并未能到此前二人的谈话。
果不其然，她看到绿树松了口气。
她在等，等二人何时会主动向她坦白，或许在明日或许永远不会，不想放任误会进一步的发展，她怕的就是并不是误会，丫鬟的心诚也有待考究。
从姚熙来到这个从未听过的朝代，来到完全陌生的世界，对贴身丫鬟她一直秉承着与其猜忌便不如相信，从一而始的相信。
但愿只是一场美好的谎言，毕竟相信再背叛再相信很耗费力气，爱和恨一样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