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锦，你目的是什么呢？”
姚锦听见姚熙这样问，“死得其所。”
十年前的那一晚是永远的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他不能忘也不敢忘，更不敢随便死掉，他害怕入地狱。
血洗的府宅，到处是滚烫的热血，热血划过他的身体，血点溅到他的脸上，痛苦哀嚎混在大笑之间，哀嚎声越大笑声越大，为首的正是那被众人仰慕着的，被夸为为名谋福祉的第一人。
一夜间黑雾笼罩在上空，死亡留在其间，除他外一百四十二人全部死在那晚，闭上眼睛时脑子里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温柔的母亲声音，有严厉的父亲声音，有年迈慈祥的嬷嬷声音，有太多太多人，他用着一夜时间记住所有人的模样。
死得其所便是最好的结果。
“我还以为是谋得高官呢，很早之前我做过一个梦，梦中的你紫袍袭身，好不威武。”姚熙回想到那一日第一眼见到姚锦，他慌乱着眸子，微喘着粗气，发鬓整理得一丝不苟，带给她的第一映像便是威武。
“那你呢？”
“我更威武呢，是皇后呢。”其中辛酸苦难被她忽略，怎么说也算是坐到母仪天下的地位了。
“很厉害。”姚锦听着她得意的声音，眉宇间软下来几分，语气重带有着自己不曾察觉的笑意，他不认为自己想到往事能笑出来。
“对，不过最后结局很惨，很快就喵呜了。”她一想到姚熙最后的结局便觉惋惜，华殿之上，她却狼狈着身姿，嘴角带血躺在其中，美得摄人心魂。
“谁做的？”
“姚幼，她最后成了贵妃，梦里你帮助她一同欺负我。”姚熙提到此有些闷闷不乐，说到最后冷哼两声。
她来到这还没好好陪姚幼玩上一通，上次落水的事她可不会轻易忘掉，这也是她外出时几乎不带绿松的原因，刚来那几日姚幼稍微飘些，估计是想着她失忆之后好欺负，至于最后又老实了的原因她不知晓。
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梦里的我不好。”姚锦低声道歉，“对不起。”
不好吗？那她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个跪地痛哭的男子，姚锦错了，梦中的他是太好了。
记了场风筝记了好多年，他对姚熙隐匿的爱可能无人知晓，不过那句未得以窥见天光的胆小者的暗恋。
六年间他的每次抬头望天其实不就是在表达爱意，他的爱，天空知晓，白云知晓，乌云不仅知晓说不定时常打着喷嚏。
”那场梦过后我成全新的人，所以我要走一条全新的路。“
姚锦抬头，两人对视上，他心跳猛的露一拍，姚熙知道了。
知道他未曾表露的喜欢。
”你觉得封睚怎么样？“姚熙问。
”孩子气。”他同封睚仅几次的见面总结得出的，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计后果，考虑得少。
“他知道定要怼你两句。”姚熙弯着唇，采摘果子上跳下转的封睚出现在脑海。
好半晌，姚锦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话，”你喜欢他吗？“
话刚出口他就已经反悔。
”他很值得喜欢。“姚熙很快给出答案，她是没料到姚锦会主动开口问，问了也好省得她在发愁找话题，她要打断姚锦不切实际的喜欢，她担心生出的孩子不健康。
对于封睚，老实说是她不可能会拒绝的类型，有着爽朗大大咧咧的一面，有着孩子气的一面，最多的是痞的一面，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得心应手，不可一世的眼神，玩味的笑包括他那放荡不羁的脾性，鲜衣怒马的少年朗。
没有人能够拒绝封睚，她也不例外，在山洞时她有畅想过二人日后的生活，肆意自在，正如她梦想般的生活。
封睚可能也是如此，两人默契地没有讨论如何离开，她几乎要沉沦。
姚锦心头像是被人死死地拽着，喘不上来气，他平静着面色望着来时路，看不见终点，他头回发觉北礁的街太长。
长到他走的有些艰难，忍着喉咙的不适，他启唇大口换气，缓着胸膛的起伏。
“如果要选择一个人携手共度一生的话，他应该会是不二人选。”姚熙无意刺激他，她当真是这么想的。
不要再说了，求你……
姚锦手指像是要直直穿过手心，隐在衣袖下的胳膊青筋凸起，可惜姚熙听不见他卑微的哀求。
“你觉得宣昭好还是他好？”
姚锦脸面朝前方，一毫不敢偏，他此刻眼神中可能满是嫉妒吧，姚锦自嘲苦笑，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开口.
“你喜欢就好。”
和喜欢的人幸福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他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情绪被姚熙窥透完全，她此时犹如教室里天赋异禀的学霸，姚锦无处可藏。
姚熙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着姚锦的不自在，他绷紧的面部肌肉，干涩的嗓音早已将他出卖个完全。
姚锦又错了，他眼中有的不是嫉妒，是自卑。
第一个错误姚熙知道，第二个错误她不知道。
姚锦走到绝望的路总算看到尽头，下一个拐弯处便是，路上稀薄的空气供不应求，他胸腔干瘪，呼吸急促着，就在他以为不算糟糕的一天不会再有波浪时，游离在岸边漂浮的船被涌起的浪潮打翻，搁浅在岸边，不得翻身。
”姚锦，我会给你介绍更好的女子。“快要到转眼处时姚熙忽的开口。
”我还有事。“他顾不上心脏处传来的酸涩，大步朝着亮光处迈，就在他前脚刚跨过门槛，身后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
翻身倒地的船被狠狠一脚，踩碎的只剩碎渣子。
姚熙说：”我不喜欢你的。“
他怔愣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涌，嗓子处干得想呕吐，他想要说些什么，光张开嘴吐不出来声。
他没奢望过的，胸口处的帕子烧得他心疼，就带了一天……
结果就被下了死刑。
在同一天内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如若不是喜欢，为何听见她说喜欢心如此痛，心房泛着阵阵刺痛，不会有哪一天比今天更让他清楚。
而他同样确认了姚熙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