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牵着白月楠的大手不自觉地回拢了几分。
此时此刻，他心情很是奇怪。
他与白月楠本就该离婚，毕竟是错误的开始，可每一次到了临别前，内心却总是充满了这样或那样的遗憾。
甚至刚刚在听到白月楠的谢谢时，那股遗憾就像变成了疼，从心尖出发沿着四肢百骸疼。
不对。
他压下对白月楠的所有情愫，安心地大步走向民政局。
这一刻他决定了。
毕竟四年时间，他欠了徐琦柔太多太多。
是时候拿出态度。
而不是在与白月楠是否离婚的问题上再过多纠结。
一月的黔城，难得有了几日暖阳，照得人暖洋洋。
就连路边的小猫都晒得伸直了背脊，露出了肚皮。
可白月楠却只觉得寒意刺骨。
她说完谢谢，就好似一阵风刮过了就散了。
留不下半点踪迹。
太阳越发暖，她的心越是寒。
明明她与顾行宸只算作上司下属，可总是贪念一些别的。
确实不该。
离了婚也算是一种解脱。
放过自己，退出这场三人行。
“轰隆。”
刚刚才出了太阳的天，一下子便乌云密布，似是大雨倾盆。
顾行宸依旧脚步不停。
时间不够，不能再等了，这四年他已经让母亲遗憾离世，千万不能再让自己最后深爱的女人带着遗憾离开。
答应徐琦柔的婚姻必须尽快。
白月楠感受雨水洒落脸庞，带着冬日的寒，冻得她直打哆嗦。
却不及心中的冷意。
两人带着一身湿意终于抵达民政局。
上一次照顾白月楠的工作人员今天依旧值班，远远望着湿透的白月楠，唏嘘道，
“结婚那天，带着期盼和欢喜，刮风下雨我们都会在一起。”
“离婚那天，仇恨厌恶占据了我们的婚姻，所以刮风下雨我们必须分离。”
即使看惯了悲欢离合，也少见打雷天也要来离婚的夫妻。
她凭着白月楠上一次给她留下的好感，在两人踏进民政局时便递上毛巾以及纸巾。
打趣道，“这位太太，刚刚好好的天突然变了，你说是不是因为知道你们要离婚，所以特地来阻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月楠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迷信在残破的婚姻关系面前一文不值。
但仍然感谢，笑道，“谢谢。”
雷雨天，民政局夫妻少之又少，不到三分钟便排到了顾行宸和白月楠。
一套流程走完，离婚终成。
出了民政局，白月楠摸着离婚证，眼睛有些酸涩，眼泪止不住往下滴落。
顾行宸落后她两步，经过白月楠身边时一句未提，就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径直朝着顾家方向大步走了回去。
临上车前，吩咐徐明，
“安排司仪迅速布置婚礼殿堂，务必在我妈葬礼后进行。”
徐明下意识回复道，“顾总，老夫人头七未过，不适合娶妻。”
顾行宸背不自然颤了颤。
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知。
只是，亲人的离去对他的打击非常之大，可他身边再无第二个母亲。
一旦停下忙碌，心口便止不住地抽疼，难以忍受。
再加上白月楠的离婚，这股疼痛更加难以抑制。
只有代替。
徐琦柔，他对她四年执念，来弥补母亲和白月楠的空位。
他表情依旧淡淡，“照办。”
徐明眉心愁苦，望着白月楠。
他尽力了。
这本该是一段充满欢声笑语的婚姻，却走到物是人非。
他也该尽力了，没必要让白小姐守着不爱他的人。
徐明朝白月楠方向挥了挥手，
“白小姐，小巧小静在等你。”
“好。”
傍晚时分，葬礼进行。
一切仪式皆遵循了赵姐最后的安排，就连祭拜时的站位，都安排妥当。
只是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白月楠不只站于顾家亲族之列，甚至还站在了队伍前列。
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行宸下午刚和白月楠领了离婚证，现在她怎么好意思站在行宸身旁？”
“我就说这个女的是一个扫把星，看看顾家两位少爷如今变得多么憔悴。再看看徐琦柔身边的顾行宸，不说帅，就论气质也是不一般。”
黔城庄园一角。
“吉时已到。”
“下葬。”
环顾四周，几百号顾家人统一黑色着装，庄严肃穆，下葬完毕，人们一一拜祭。
虚情假意，这一刻提现的淋漓尽致。
雷雨天继续嘶吼着，黑白色正装在绿色生命带上交织出结束点。
让人不禁唏嘘。
白月楠在庞大的顾氏家族中，不断努力降低存在感，默默在一角烧着纸糊的Gucci，这是赵姐最爱的奢侈品。
纸糊的精品上不了台面，可却代表了她的心意。
人群中，顾行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扫视着这一群亲戚。
忽而，空中塞入一颗大白兔奶糖。
顾行宸不禁发了愣，“？”
徐琦柔痴痴地笑着，“行宸老公，我怕你太过悲伤，悲伤过了头会伤身体，你快回去休息休息。”
顾行宸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外套，继续悲悯地站在赵姐墓碑前。
时间很快，下葬结束。
顾行宸带队离开，众人才敢渐渐离去。
唯独白月楠。
左手抚摸着墓碑上赵姐年轻时的面容，不说别的，顾行宸和顾行舟确实很像赵姐。
等等。
顾行舟也像赵姐。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黄金碰撞声，
是徐琦柔。
徐琦柔自觉地撕开身旁的纸钱，边蹲边丢进去焚烧，嘴上念叨，
“妈，你安心地去吧，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会来做个了断。”
白月楠擦了擦眼角的泪，手指微微顿了顿。
徐琦柔看到了白月楠的小动作，内心狂喜，
顾行宸和白月楠终于离婚，她心中隐藏许久的秘密终于不用隐藏。
哪怕说了也无所畏惧，毕竟她是和顾行宸发生过关系的人。
单凭这一点，真相暴露也伤不到她。
除非顾行舟自爆。
但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行舟在等白月楠。
想清楚后，她也不再纠结。
对着白月楠开了口，“姐姐，当年你救的人实际上顾行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