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的犹豫让鹿悠心悸,头深深地下,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对傅时而言,她到底还是一个累赘吗?难道他之前所有的依恋都是演戏?还是说,他在帝都还有另一个家呢?
她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唔!”
剩下的话被傅时堵了回去,大手放在头后,让她没有一点逃离的空间。
本就难受,现在又被莫名占便宜,鹿悠心里一阵绞疼,攥着拳头一下下砸在傅时身上。
好不容易被他松开,抬眼瞪向他,“你……”
话没说完,傅时拿着手机放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唇轻落在她额头。
“悠悠看完再生气。”
鹿悠接过,看清楚上面的东西,眸子闪动一下,眼角发红。
“你怎么连帝都飞榕城的年票都买好了?”
看见鹿悠亮闪闪的眼眸,傅时心里一阵酸疼,指尖轻揉她脸颊,温热的唇小心翼翼亲在她眼睛上。
“说好的我来看悠悠,我不会食言。”
鹿悠心中酸涩褪去,擦擦眼角,看着年票高昂的价格宛如割肉一般疼,“还能退吗?好贵呀。”
傅时点点头,唇角微勾,眼眸幽深,搂着鹿悠忍不住左右轻晃。
看着怀里全心研究如何退票的鹿悠,傅时不经意叹出一口气。
纵然帝都有刀山火海,豺狼虎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悠悠受到一点伤害。
手机界面出现退票成功的通知,鹿悠唇角高高扬起,靠在傅时怀里轻蹭。
“要离开榕城了,悠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傅时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鹿悠摇摇头,“和然然说过了,也和同事们告过别,还有……”
说到这,她视线不自觉落在手提包上,心里一沉,撑着傅时胸膛坐起来。
“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
榕城公墓。
耀眼的阳光照在一排排墓碑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一阵微风吹来,扇动了几个墓碑前的花束,空气中揉进一抹花香。
放下最后一束鲜花,鹿悠单膝跪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眸明亮,却看得鹿悠眼眶湿润,浑身颤动。
她们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长眠于此。
擦去眼泪,鹿悠俯身一个个拥抱,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恍惚间,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她们的回应。
小心翼翼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手帕,打开,一块沾有血渍的镜片暴露出来,长年的保存让上面的血渍已经变黄发黑。
鹿悠将镜片放在墓碑旁,手指轻轻在上面滑动。
她不知道当时那两道光到底来自哪里,是风吹动的手电筒还是其他原因。
但她愿意相信,那天晚上,那片树林里,不止她一个人在挣扎、战斗。
滚烫的热泪掉落在镜片上,血污化开一些,阳光折射出一束落在她心口。
周围一片安静,微风吹拂,脚边青草摆动,身旁树木摇晃。
鹿悠站起身,风儿忽然变大,吹得她只能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别回头。
回到车上,鹿悠眼眶红肿,视线紧紧落在不远处的墓碑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镜片一闪一闪,格外灵动。
傅时看着她眼眸闪动,把她抱在怀里,不断轻拍她后背。
“悠悠,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
鹿悠点点头,无力看在座椅上,眼睛酸疼,一栋栋房子在眼前驶过,向后滑走。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建筑物前。
看见名字,鹿悠直起身,心跳加速,“榕城孤儿院?”
傅时轻轻握住她的手,“老院长刚好在,当年就是她把你抱进去的,悠悠要见见吗?”
鹿悠心脏剧烈抽动,转头看一眼招牌顿觉刺眼。
这些天她一直不敢去细想这件事,她渴望亲生父母的关爱,但更加害怕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事实。
万一她真的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呢?
鹿悠呼吸愈发急促,双手瞬间如冰棍般冰冷,头不自觉低下。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暖意,抬头看去,是傅时把她的手放在他怀里轻轻揉搓,望向她的眼眸温柔似水。
只是对视一瞬,鹿悠动荡的内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稳住,晃晃悠悠落地。
深深吐出一口气,鹿悠坚定点点头,“我要去见。”
走进院长办公室,茶桌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见两人走进去,撑着拐杖勉强起身。
两人见状赶紧上前两步将老院长扶着坐回椅子上,等老院长坐下,她有些浑浊的眼眸仔仔细细在鹿悠脸上游走,点点头,干瘪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闻声,鹿悠鼻头一酸,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控制不住难过。
“院长,您还记得我?”
老院长微笑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塑封过的纸张,推到她面前。
“当年,你母亲在你身上留下这张纸就离开了,她应该是对着你哭了很久,你看,纸上都是泪痕。”
鹿悠低头看去,一张发黄的纸安静躺在桌上,点点滴滴的水渍让它变得皱皱巴巴,字迹娟秀有力,正中间一个字落在上面。
‘悠’
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鹿悠大脑一片空白,手指隔着包不断摩挲那张字条。
她确实是被母亲抛弃的,可她在抛弃她之前,却给她取好了名字,还对着她哭了许久。
如果是果决的抛弃,她可以坦坦荡荡的恨她,如果是阴差阳错的丢失,她可以用尽方法找她,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即恨得不彻底,又不甘心去寻找。
内心的矛盾让鹿悠难受至极,在沙发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
鹿悠的样子让傅时心里抽疼,双臂张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悠悠别难过,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悠悠。”
傅时的话让鹿悠破涕而笑,环着他脖子看向他,“你就这么肯定?万一有一天你离开我呢?”
轻笑一下,傅时用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珠,“不会有这一天的,只有可能是悠悠嫌我老,一脚把我踹走。”
说完,轻轻捏住鹿悠脸颊。
“你真是的!”鹿悠娇瞪他一眼,“我们行李还没收拾呢?明天怎么走?”
看鹿悠重新笑起来,傅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来,悠悠休息。”
说着走进卧室开始收拾。
鹿悠环顾一圈房间,竟然还有几丝不舍,转头看见傅时弯腰开抽屉的动作,一件她早已抛在脑后的事情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赶紧跑过去,“等一下,不要打开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