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义虽然还没有说完，但莫央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顾叔的庄稼地，曾经是苦河村一块最贫瘠的耕地之一，无论顾叔如何精心侍弄庄稼，那庄稼地却还是连年歉收。
倒是顾二家的那块肥地，每年的收成都要压顾大一头，这也是宋美凤最得意的地方。
所以莫央在看过顾叔的庄稼地以后，就给他支了个招，以粪水堆肥，再浇到土里，如此便可以增加土壤的肥力，让这些庄稼“吃饱营养”。
大燕还没有给庄稼施肥的概念，所谓种地就是看天时，看土壤，太过依赖客观条件，莫央给出的堆肥方式，就像法术一般，直接让顾叔地里的作物逆天改命了。
如此神奇的手段，也难怪吴兴义会感兴趣。
“如果你想要知道那种手段，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莫央笑道。
一个有封地的县主，足够让莫央无偿贡献出自己的农药方子，还有水车的方案。
但再多给，就是亏本买卖了，在这场交易里，莫央还不想彻底失去主动权。
“我能理解，你可以开价。”吴兴义心中一松，却并不觉得反感。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可以问一下，如果你要买走这堆肥的手段，是想垄断，还是想无偿分享呢？”
当然是垄断了！
吴兴义下意识的就想这么回答，但他好险没有将这个答案说出口。
如果这堆肥的手段被大燕皇帝得到，那位陛下会藏私吗？
当然不会，以赵元承的性子，他当然是会大力推广这种增产手段，以解决大燕粮草储备不足的问题。
可如果回答无偿分享…便很有可能会让莫央猜到那位大燕皇帝的身份。
倒不是吴兴义想对莫央隐瞒什么，只是…
“莫央姑娘，您对皇权是怎么看的呢？”吴兴义斟酌了一下，低声问道。
“皇权？”莫央皱起眉头，第一反应，便是她曾经遇到过的，唯一的大燕皇室成员。
在琼玉楼里，自称是“黄公子”的大燕三皇子赵鸿千。
这位皇子殿下性格乖戾风流，相当的我行我素，一个月前还试图传召莫央去京都做菜。
若不是张荣生机灵，想了个“李代桃僵”的计策，派遣了另一个人会东坡肉的学徒去，现在莫央恐怕已经被困在京都的宅院里出不来了。
“伴君如伴虎，我等小民怎么能跟皇权对抗呢？”莫央摇了摇头，回道。
“那若您被皇室成员赏识的话…您会怎么做呢？”吴兴义没错过莫央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他心底咯噔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藏拙吧，我只想过田园牧歌的生活，并不想被牵扯进皇权的勾心斗角里。”莫央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重活一世，莫央只想活得更自在一些，一个县主的身份莫央就很满足了，再往上，也许就要牵扯到皇权斗争，那就非莫央所愿了。
“那我便知道了。”吴兴义暗中庆幸，自己还没将背后的主子说出来。
若是真把皇帝的事情告诉莫央，那这位胆小的莫央姑娘，说不定就要把自己所会的东西都藏起来，不肯再泄露半个字了。
电光火石间，吴兴义便做下了要捂好自己马甲的决定。
一定不能让莫央姑娘知道，自己背后站着的，就是大燕皇帝！
吴兴义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须臾之间便想到了说辞。
“无偿分享，那是大燕天子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家主人不过是天子近臣，还没资格做这样的决定。”
功高震主，拉拢民心！
若是吴兴义背后的那位主子真这么做了，才是脑袋被驴踢了。
莫央会意的点点头，接受了吴兴义的答案。
“不过，我们也不可能将这法子完全垄断，所以…我家主人会替你把这法子进献给皇室，卖个高价，所得的利益我们三七分，我们得三成。”
“这个我懂。”
说白了，就像莫央把那农药方子卖给安平县县令安伟明的理由一样，莫央得到了大部分的金钱，而那吴兴义背后的主子，则得到了想要的功勋。
“不过您放心，为了您的县主身份，我们依旧会将您的名字，也一并报上去，这份功劳依旧会落在您的头上。”
嗯？
莫央在心中轻咦一声，心中有些奇怪。
这听起来的确是很公平的交易，只是吴兴义背后的主子竟然如此大度无私？
“这金钱给我，功勋也给我，并非是我贪得无厌…只是我实在好奇，你们家主人应该不会做这种无本买卖吧？”
“这怎么能是无本买卖呢？莫央姑娘太天真了，您以为，就算我们将您的存在隐瞒下来，我们大燕的那位陛下自己就查不到了吗？”
吴兴义胸有成竹地忽悠道。
“与其遮遮掩掩，让那位陛下自己查到，倒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对，这样…无论那位天子查到了什么，最后和您的合作都会落到我们身上。”
这就是短视和远视的区别了。
就比如宋家，在得到那驱逐稻螟的方子以后，第一时间便选择占为己有，迫不及待地报上去要功劳，所得到的也不过是短期内的政治利益。
若以后被皇帝发现了，莫央很可能会被接到京城，由皇室亲自对接，到那时，莫央所创造出来的所有价值，就跟宋家没有关系了。
可吴兴义更聪明一些，他和他背后的主子看似吃亏了，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了莫央。
但正因为这份坦诚，反倒让皇帝没法绕过他们跟莫央接触了。
就算以后莫央会因为才华被赏识，被封爵，也必须得感念吴兴义和他背后那位主子的“知遇之恩”。
不客气地说，日后莫央无论取得什么成就，吴兴义和他背后的主子，都能沾上光。
“这也是我们对您的投资，莫央姑娘，我相信您的才华并不止步于此，只希望您日后飞黄腾达，不要忘记拉我们一把。”
吴兴义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幕僚一样，在为一个“不存在的主子”，谋取长远的政治利益。
“那么您的回答是？”
“合作愉快。”莫央伸出柔软的小肉手，嘴角微勾。
这个交易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再说…这吴兴义既然如此上道，那莫央也不吝惜投桃报李，再给他一点甜头尝尝。
“你说你家是做粮食生意的，如果我要出售一种新的作物，你们又愿意出多少价钱来买呢？”
“新作物，在哪里？！”吴兴义一惊，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