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神奇的丫头。”送走了喜悦的顾叔之后，张荣生神色复杂地看着莫央。
张荣生是真没想到，莫央这么一个肥胖臃肿的农家丫头，肚子里竟然装着深不可测的笔墨。
“你的这些知识都是谁告诉你的？我刚刚和你的母亲交谈过，她不是有这等智慧的妇人。”
听说，就连白汤杂碎这道美食，也是莫央一手创造出来的？
张荣生是真想不明白，莫央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出身，到底能从哪里汲取到圣贤都不曾知晓的智慧呢，总不能是生而知之吧。
“张叔，每个人都有秘密，也许我曾经受过高人指点呢？”莫央笑眯眯地敷衍过去。
“好吧，不过…我现在倒是真有些相信你说的话了，你打算怎么帮我在一个月内赚到十金呢？”
如果说一开始，张荣生只是实在拒绝不了莫央的热情，所以才不得不跟着莫央回来的话。
那么现在，在亲眼见识到了莫央“点石成金”的奇技淫巧之后，张荣生心底便真的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来。
反正他和吉祥酒楼的未来已经够绝望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不是吗？
“您还记得我为您做的那道白汤杂碎吗？无需您付出什么代价，我现在就可以将这道菜的秘密告诉您。”
“真的要告诉我？你不会是想让我在一个月内，卖掉这道菜谱吧？”
平心而论，如果是买菜谱的话，确实可以一次性赚不少钱，可是…白汤杂碎的用料毕竟过于大胆了，这让这道菜的价值大打折扣，多少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大酒楼会嫌弃风险太大，不愿意出钱买。
小酒楼呢？就算有心要买，也给不起多好的价钱。
“不是我打击你，这道菜…就算让我来买，我最多也只会出到五金，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的熟人价了。”
让食客接受新的食材，本就是有风险的，白汤杂碎的确好吃，可杂碎本就是贫民才会碰的食材，天然就被那些有钱人排斥，想让他们接受是需要下大力气推广的。
“谁说我要卖菜谱了，我卖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材料包，或者说…半成品。”
在张荣生疑惑的视线下，莫央缓缓吐出了两个让他觉得不明觉厉的词语。
“什么？半成品，这不是胡闹吗！哪个食客愿意吃这种东西啊！”
张荣生吓得站起身来，只觉得莫央就是在瞎扯。
谁家饭店敢卖食客半成品啊，让别人花钱自己做饭？
那食客还来饭店吃饭干嘛，自己家厨房做的饭不香吗，何必花这冤枉钱！
张荣生都有点怀疑，自己相信莫央是不是走错了一步棋。
说到底，莫央本就是个半大姑娘，这么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就算有些天才，又能天才到哪去呢。
“不不不，张叔你搞错了，谁说我们的客户是那些食客了，我们的客户，明明是散落在大街小巷的酒店和小摊啊。”
“啊？”张荣生懵了。
这…客户甚至都不是食客，而是商贩？
哪家商贩会这么想不通，自己做的菜不卖，去卖别人的做好的半成品，这不是纯属脑抽吗？
可无论张荣生如何懵逼，莫央都是笑眯眯的，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就又是时代的优势了，后世随处可见的半成品和预制菜这种大大节省商贩时间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时代连概念都没有人提出来。
“张叔，您先别急，您还是听完我的话再做决定，好吗？”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我问您，在县城里，人口最多的是什么人呢？是贵族老爷？是那些官差？还是宝阳商会的那些大商人？”
“怎么可能？人数最多的当然是平民了！”
“那这些平民。能吃得起肉吗？”
在大燕，吃耕牛是犯法的，所以可以上餐桌的肉食，除了野味之外，就只剩下鸡鸭羊鱼了。
“嗯…等闲的家庭大概是吃不起的，只有那些尚有些田产的富农，才有资格在吃饭的时候，额外沾点荤腥。”
“如果现在，只要花费五个铜板，就能让他们吃上荤腥呢？”
“五个铜板…就算是最贫穷的家庭，咬咬牙也能攒出来，等等…你的意思是？”
“薄利多销啊张叔，更何况，也不需要您来售卖，现在整个县城，不…整个大燕，掌握着处理羊杂这一方法的，只有我。”
张荣生也是个生意人，他跟随父辈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早就培养出了优秀的商业嗅觉。
可以说，张荣生缺的并不是智慧，只是“点拨”而已。
曾经的张荣生，总是本能地跟随着父辈和祖辈的思想走，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食客上。
现在莫央给他打开了思路，横亘在张荣生眼前的难题，便也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就算宝阳商会抢走了我的食客也无所谓，我只需要换一批人来服务就行了。”
“张叔，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将菜谱免费发放，只是…商贩若是想做出完美的白汤羊杂，就只能从咱们这里买处理好的食材。”
菜谱白送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那些商户想要自己采买食材也无所谓啊。
未经处理做出来的白汤杂碎，就跟原来人人都看不上眼的杂碎一样，是厨余垃圾，根本无法入口。
“这是…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啊！”
张荣生算是开了眼了，在此之前，他还从没想过，这饮食生意竟然能这样做！
可不要小看平民对便宜肉的需求啊，华夏劳动人民自古以来对能吃且好吃的东西，都是不问出处的。
只要第一家商贩开始售卖白汤杂碎，其他的商贩为了不被挤压下去，就必须也得把白汤杂碎加到菜谱上。
什么？你家不卖，那别家都有，为啥就你家没有！
再说，这白汤杂碎多方便啊，甚至连处理和采买食材这两个最麻烦的活都不需要自己操劳，只需要专心完成“烹饪”这一步就好了。
作为菜品，效益简直高得可怕。
就算让张荣生以吉祥酒楼掌柜的角度去想，若真有人向他推荐这么一道省心省钱还不愁卖的菜，他也断然无法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