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小姑娘只是因为太过饥饿晕过去了。”莫央检查一下王大丫的脉搏，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
莫央稍微懂点医术，不过仅限于战场急救的水准，看个低血糖自然不在话下。
“这是王德业家的大闺女吧？这丫头怎么会饿晕在路边呢？”
“王大丫的那个娘也是心狠啊，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让她出来打水？造孽啊！”
王德业？王大丫？
莫央将这小丫头的名字和来历记在心底，谢过路边的几个好心大娘后，把手里讨来的馍馍掰碎了，泡软了给这小丫头喂了下去。
“算你运气好，若是碰到别人，等送到医馆你说不定都得噶了。”
既然小姑娘晕倒在自己面前那就不能不管，莫央一把抱起王大丫，另一手提着水桶，将她捞回了家。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是咋了，用不用送医馆看看啊？”
王莲正在准备中午饭，刚把米从缸里舀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莫央怀里搂着个瘦弱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是王德业家的小丫头，叫王大丫，不知道怎么给饿晕在路边儿了。”莫央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会儿王大丫醒了，莫央还得把人送回家呢，这些信息自然都记牢了。
“阿央，你说她是谁的闺女？”王莲的动作却一顿，整个人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呆立在原地。
“王德…业啊。”莫央迟疑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王莲的情绪有异。
“娘，你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啊…”莫央忽然悟了。
虽说红石村姓王的人不少，但是能让王莲给出激烈反应的名字，却只有那么一种可能性。
“他是您的哥哥？”莫央问道。
王莲的沉默回答了一切，莫央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到王大丫身上，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说，我救回来的这个小姑娘，按照血缘关系来说，应该是我的表妹。”
王大丫实在是太瘦小了，摸上去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似的，这足以说明，她的家境并不算好。
“你说她是饿晕的？”王莲抬起眼，再看向王大丫时，便更多了几分怜爱。
“是啊，她好像是出来打水的。”
莫央抬了抬手里的水桶，那明显超出小姑娘力量极限的水桶，让王莲皱了皱眉头。
“让她打水？她的胳膊都没有水桶的木把粗，她提得动吗？真是不像话。”
即便家里条件再不好，也没有让一个小孩子干重活的道理，这已经算得上是虐待了吧！
“娘，现在谈这些还是太早了，咱们还是先等她醒了，再看看情况吧。”莫央叹了口气。
看来王莲的娘家经济状况很差，自顾不暇，难怪这些年他们都没有帮衬过在苦河村的王莲…
但是，经济状况再差，就能虐待自己的女儿了吗？
要知道，当初王莲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让莫央在干活上吃过什么苦。
“算了，也许我哥哥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王莲脸色难看的笑了笑，眼底多了几分忧虑。
因为家里来的客人，今天的午饭吃得比平日里丰盛了许多。
除了几道素菜以外，王莲还把自己之前腌制的狼肉肠切了，和米饭萝卜一起闷熟，一掀开盖子，就是浓浓的肉香扑面而来。
莫央也难得地亲自下了一回厨，炖了一道山药鸡汤，汤水煲的香香的，色泽金黄，上面撒了一层芝麻，还浮着一层油花。
王大丫动了动鼻子，在这诱人的气味中睁开眼睛，肚子就不自觉地叫了几声。
“啊…对不起姐姐，是我没用…竟然昏倒了…”
莫央怎么也没想到，王大丫苏醒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跟她道歉？
“晕倒又不是你自愿，道什么歉啊，快来吃饭吧。”莫央有些奇怪。
“我…我还是不要了…”
王大丫说话的声音很低，她畏缩地看了一眼饭桌上的菜，悄悄咽了口唾沫。
好香啊…她长这么大，还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呢…
唾液在王大丫的嘴里疯狂分泌，她有些艰难地挪开视线，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饿过。
“我是赔钱货，我不配吃这么好的菜的…给我一碗米粥就可以了。”
王大丫不是第一次饿晕了，上次饿晕的时候，她也是正在帮沈蓉干活。
那时候她一醒，就挨了沈蓉的一顿毒打，赔钱货，废物…没用的东西，这些词都被沈蓉强行灌输到王大丫的脑海里，让她连吃饭都小心翼翼。
赔钱货？
这个刺耳的自称让王莲和莫央齐齐皱起了眉头，王莲的心底更是一揪。
她不明白，以前记忆中那个常常对她爱护的哥哥，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如此苛刻。
“你不是赔钱货，你…你也是有人疼的，以后姑姑疼你，好吗？”王莲轻轻地将掌心盖在王大丫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大丫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娘说了，孩子都是母亲的宝贝，你怎么会是赔钱货呢！”莫小虎天真的说道。
“我…我弟弟才是我娘的宝贝，我不是的…我就是一个废物…要不是我出生，我娘也不会被我拖累…”王大丫低下头，纯稚的眼神中流露的是纯粹的失落与悲伤。
哪个孩子不希望有母亲的疼爱呢？
每次沈蓉在王大丫面前称赞弟弟的时候，王大丫都觉得自己心底不舒服，很难受，很想哭。
莫央沉默下来，她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孩子天然就不受待见，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重男轻女”这四个字的分量。
“大丫…”王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将王大丫拥抱在怀里。
在这个孝道为先的时代，王莲甚至不能当着王大丫的面，说沈蓉的不是，因为这是“不孝”。
“那你想不想摆脱废物的身份啊？”莫央沉默了一会儿，半蹲下来，认真地看向大丫。
“想！”王大丫重重点点头，带泪的眼里生出希冀。
“嗯…那我过几天再找你，姐姐之后想做点小生意，缺一个帮忙干活的人，你要是能胜任的话，我可以付给你工钱。”
莫央掐了掐王大丫没有什么肉肉的脸蛋，继续说道。
“不过呢，你必须得好好吃完这顿饭，姐姐才能答应给你这个机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