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含烟点上灯,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湿透的衣裳。
这衣裳在穿下去,她明天非生病不可。
此时,徐奉霄站在房门外,借着灯光看着里面的人影,意识到里面的人在换衣服,他连忙背过身去。
“我已命人烧了热水,一会儿送到你房里来,沐浴完好好休息,明日我有话要同你说。”
蔺含烟的动作一刻不停,语气有些小傲娇,“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徐奉霄垂眸,眼底满是笑意。
“就当我非要同你说,行不行?”
再次听到徐奉霄示弱的话,蔺含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看着门外徐奉霄的身影,眨了眨眼,莫名地说了句。
“好。”
等反应过来时,徐奉霄已经走了。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此刻坐在凳子上有些发神。
重生回来,她用很多理由将徐奉霄往自己远了推,可不管推了多少次,徐奉霄都会回来。
她看着手上的佛珠,脑海里不停回响着主持的告诫。
不得不承认,她心软了,也后悔了。
她骗不了自己的心,更无法无视徐奉霄对她的心。
既然避无可避,那她不如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她的门被敲响了,是小二送来的热水。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蔺含烟就上床睡觉了。
这次,她梦到自己在菩提寺。
那日的香客很多,大家排队在菩提树下求红绸,写心愿。
蔺含烟跟阿姐上完香出来,心生好奇。
“阿姐,我们也去许个愿吧!”
阿姐说,“阿姐已经许过了,我陪你去,你自己许可好?”
蔺含烟乖巧地点头。
两人一起走过去排队,等到了,蔺含烟发现负责发红绸的人是一禅师父,那时他已经是菩提寺的住持了。
“大小姐,小郡主,你们也想来许愿吗?”
蔺含烟笑着点头,“对!不过阿姐许过了,这次我一个人许!”
主持笑着点头,递出一条红绸。
“那郡主可想好自己要许什么了?”
蔺含烟有些犹豫,她看向阿姐,想让阿姐给她出主意。
可阿姐点了点她的心口。
“用心去想,想到什么就许什么,这样才灵验。”
为了准确地理解到心中所想,蔺含烟特意闭上了眼睛。
她问自己,她最想要什么。
脑海中就浮现出徐奉霄的脸,徐祖父的脸,和一切她在边关时看到的那些。
好一会儿,她睁开双眼,径直拿起放在一旁的笔,写下自己的心愿。
“愿所生之年家国永安,所经之处长治久安,愿我长命百岁,平安喜乐,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写完,蔺含烟还特意吹了吹。
“住持,我听说,红绸挂得越高,心愿越有可能实现,是真的吗?”
住持笑的慈祥,让蔺含烟觉得很和善。
“只要郡主所许的愿望是你最希望的,不论红绸挂在哪,佛祖都一定能听到。”
蔺含烟看着手上的红绸,又回头看向大殿里佛祖普度众生的眼睛,心下越发坚定。
“住持,我可以爬到树上去吗?我保证,绝对不会踩到别人的红绸!”
住持有些惊讶,试探地看向蔺清雅。
见他如此,蔺含烟也朝阿姐看了过去。
“阿姐,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蔺清雅抬头看向身前巨大的菩提树,发现有一处树枝很是空旷。
“那你就将红绸挂到那棵树枝上去吧!这样也不怕不小心踩到旁人的东西。”
蔺含烟高兴地点头。
住持对她似乎很是纵容,见蔺清雅没有反驳,立马就命小沙弥拿来了高的木梯。
“阿弥陀佛,小郡主,这木梯我们已经许久未用了,上面的木头可能已经腐朽,你踩上去木头可能会顺着滑落,轻则挂破皮流血,重则摔落地上昏迷不醒,你挡着想好了?”
蔺含烟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什么都敢于尝试,自然是点头应了下来。
她将红绸绑在手上,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
刚开始的每一步她都走得很稳,木头也没有出现住持说的会滑落或踩断的情况,这无疑给蔺含烟增添了信心。
接下来的路,她走得稍微快了些,主持却轻轻地皱起了眉头,看着像是在替她担心。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蔺含烟踩断了一根朽木。
整个人直接往下掉了一截,直到踩到下一根梯子上才稳了下来。
而这次的代价却是她绑着红绸的那只手划破了一条很长的口,血直接浸透了红绸。
多的还顺着木梯往下流。
蔺清雅一脸担忧,想要出声叫她,却被住持拦住。
“大小姐,这是小郡主自己的路,必须让她独自走完,过多的干预对她,对你都没有好处!”
听到这话,蔺清雅只能紧抿双唇,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蔺含烟看了眼手上的伤皱了皱眉。
有点痛,但她更想去那根树枝上,挂上她的红绸。
她的目光越发坚定,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她不再操之过急,确定自己要求的那根梯子没有问题,才继续迈步向前。
很快,她到了木梯顶端,顺势坐到那根树枝上。
她解下手上的红绸,双手捧着放到树枝上,确定风吹不走,雨淋不跑才高兴地朝下面的人挥了挥手。
“阿姐!住持!我挂上啦!”
两人都有些高兴,不过蔺清雅眼中还带了些担忧,住持眼中却满是释然。
等蔺含烟下来后,住持对她说了一句话。
“郡主会流血,会流泪,唯独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老衲祝梦想成真。”
梦醒,蔺含烟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回忆着梦里的情形,发现她幼时挂上树的红绸,正是她站在树下一眼就能望见的红绸。
主持说,她的重生是生人替她求的。
她好奇过,也退缩过。
却从没想过,求来新生机会的人,会是她自己。
这段记忆曾被她放到最底处,可梦到了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她爬木梯的时候,就已经将她两世为人的经历都展现出来了。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鲁莽,受伤流血,这是她前世所经历的。
后面她惦记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直到成功登顶。
上去的路上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徐奉霄是个勇敢的人,她也要像徐奉霄一样,勇敢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