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音将杯子握在手心。
证据,她没有证据,甚至无法完全确定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之所以敢来,也是因为相信妈妈的话。
“我……”
何安妮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一丝心虚,心里松了口气。
她起身坐到苏逢锡身边,贴着笑脸说:“老公,你在外面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但这次是她主动找上门,我也不能不理会。”
“你如果愿意认她,我不能拒绝,但如果没有证据,咱们苏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进来。”
虽然明显是在指桑骂槐,但宋知音却坐在旁边没反驳,只是余光偷偷打量苏逢锡的反应。
她不在意何安妮是什么看法,毕竟决定她生死权力的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上。
苏逢锡垂眸深思了很久。
宋知音不像他在外面的私生子,从出生起便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知根知底。
宋芜消失那么多年回来,谁也无法保证宋知音的生父到底是谁。
“宋小姐,我夫人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也是我顾虑的。我相信你是宋芜的女儿,但……”
苏逢锡不想将那句“不一定是我的孩子”说出来。他深爱宋芜,内心深处更希望心爱的女人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孩子。
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他们又是不欢而散。万一呢,万一是宋芜的蓄意报复呢?
苏逢锡心虚也愧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何安妮附和道:“宋知音,如果你真的是苏家的女儿,你想做什么我都认了。”
她决定赌一把。
赌当年撕破脸皮后,宋芜不可能还会隐忍回头,甚至为苏逢锡这样的负心汉生一个孩子,一个人吃苦受罪抚养那么多年。
宋知音左思右想,决定答应。
从前她不在意这个身份,甚至以此为耻,但现在,她必须利用这个身份报复何安妮。
她要毁了何安妮的心之所欲,为自己差点被淹死在河里报仇,还有她心里解不开的那些疑惑。
妈妈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
宋知音点头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吧。”
何安妮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干脆,看到苏逢锡安排管家备车,直接坐不住。
她跑到楼上,拉着苏乔一起去医院,恐怕其中有差错,让宋知音有机可乘。
……
取完检测样本,四人站在医院门口。
“三天后结果就会出来,这三天内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找我。”
这是苏逢锡留给宋知音的仁慈,同样也是留给自己的机会。
如果宋知音不是自己的女儿,这件事就翻篇过去,但如果真的是,他势必要弥补曾经的过错和亏欠。
宋知音微微点头,故作温顺:“谢谢苏先生。”
苏逢锡越看越喜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满脸慈爱:“不用那么客气,叫叔……”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浓密的眉毛突然拧紧,语气有些遗憾:“还是先这么叫着吧。”
比起叔叔二字,他的内心其实更希望宋知音能叫他一声父亲。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眉眼还是神韵,都和年少时的宋芜几乎不差分毫。
何安妮在旁边看到苏逢锡偷偷抹泪,心里越发嫉恨。
上次见他这个失魂落魄样子还是二十四年前,苏逢锡与宋芜取消婚礼,回来娶了自己的时候。
她忍受不了即使过了那么多年,苏逢锡仍对宋芜念念不忘,简直是践踏她的尊严。
他们之间二十多年的婚姻又算什么?
“够了!结果还没出来就要上演父女情深吗?苏逢锡,我何安妮委曲求全那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们母女俩?”
苏逢锡板着脸说:“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们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法装看不见。乔乔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你以后别再想着办法要挟我。”
说完,苏逢锡坐上了车,顺便给宋知音递了个眼色。
何安妮和苏乔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苏乔的目光冷静而又绝望,压抑着怒气问:“妈,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何安妮不想让女儿因为这件事精神崩溃,但事情摆在眼前,她没办法找补。
她恨宋知音命大没死,又恨宋知音心机深沉,特地找了个生日宴会的好日子,让她们骑虎难下。
如今想遮掩都没机会。
“宝贝,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苏乔眼里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嘣响。
她享受宠爱,高高在上那么多年,从来都是看别人的笑话,如今笑话反倒轮到自己身上。
虽然明面上没人说她,可暗地里不知道被败坏成什么样,而始作俑者就是宋知音。
她心里非常后悔,当初派人侮辱宋知音简直是手段太轻,应该直接找人弄死的。
苏乔直接甩开何安妮的手,没好气的说:“妈,我那么相信你,你却瞒着我,你和我爸有什么区别?”
何安妮有苦难言:“妈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嘛。乔乔,宋知音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就做你该做的,剩下的,妈帮你解决。”
在她心里,苏乔除了性格有些娇纵,其余都是完美,是整个三角洲里龙城、海城、雷城乃至云城全部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了的。
她以为苏乔纯洁清白如月光,心肠柔软如菩萨,却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其实另有一副面孔。
原先苏乔在明,其他人在暗。她不知道宋知音的身份,才会那么大意。
如今目标明确,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宋知音。
“妈,爸爸是不是更爱宋知音的妈妈?”
何安妮愣了一下,不知道苏乔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很知足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
往事不堪回首,她无法说自己是个无辜的人,但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后来者居上。
何安妮假装抹泪,叹了口气说:“算了,都过去了。你爸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只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苏乔不忍心,将所有错归咎到宋知音的身上。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们一家即便是装得美满,也不会是今天这样。
她拍了拍妈妈的背,暗下决心,能让宋知音顺利进入苏家的门,她就不姓苏。
……
告别苏逢锡,宋知音打车去了另外一家医院。
她最近一直在暗处观察苏家,倒是不敢出来露面,恐怕计划被打乱,眼下事情明朗,她必须去看看。
推开病房的门,妈妈正在吃饭,慕瓷和沈聿之竟然如约守在一边。
她不动声色的关上门,将准备好的午餐依次放到餐桌上:“妈,你先吃饭,我和他们出去说会儿话。”
宋芜心领意会,点了点头没多问。
宋知音扭头看向表情严肃的两个人,起身拉开房门,眼神示意。
医院的小广场上,三个人面面相觑。
慕瓷脸黑得吓人。
“宋知音,怎么不继续躲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