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阮下意识抬手挡住面门,一边退后躲开,但还是感觉到脸被弄到了,很疼。
望着地上的灰屑,苏阮阮才发现这是炭火,烧得正旺的碎炭火!
炭火灰屑飘进眼睛里,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动,视线变得模糊,隐约可见有个花色袄子一闪而过。
生怕对方再出损招,苏阮阮胡乱地在旁边一阵挥舞,将门上挂着的东西全部都弄掉下来,尤其是能砸出声响的锅。
锅砸在地上,声音极大。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传出。
苏阮阮大声呼喊着救命,一边跌跌撞撞往外冲。
她才刚脱离了拐杖没两天,走路还不算很利索,这会儿步伐趔趄,走起来竟有点隐隐作痛。
但此刻却顾不得许多,保命要紧。
她故意搞出来的大动静很快引来了邻居,有人上前询问她情况,听声音像是张婶子。
“阮阮,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怎么身上有炭火呢?哎呀,衣服都被烧破了!
你爸呢,不会是家里又出事儿了吧!怎么每回都是这样,一出事儿你家里就没半个人影!”
张婶的念叨让苏阮阮很快理清了一些事。
所以刚刚……泼炭火那人就是趁着家里没人才下手的。
“张婶子,麻烦您快叫人帮忙,我爸爸晕倒在地上了,头上还在流着血!”
“噢噢噢,好的,我马上喊人!”
张婶子立刻扯着嗓子叫喊,大概是看苏阮阮此刻太过狼狈,眼睛也一直闭着,张婶没让苏阮阮一个人待着,始终抓着她的手。
很快,有更多的人过来了。
苏阮阮睁着不太舒服的眼,隐约看到有人抬着父亲往卫生所那边走。
张婶子则是一直扶着她,搀着她也往卫生所那边走去。
“阮阮,咱们也快点去,你看你这脸都起泡了,应该是烫伤了,得赶紧处理啊,不然这脸怕是要毁掉咯!”
苏阮阮闻言,忽然明白了。
刚刚朝她泼炭火的人,是想毁掉她的脸,让她变得相貌丑陋,让她无法面对世人,然后取代她的位置,上大学!
会下此毒手的人,且一心想取代她去大学的,除了苏春梅,苏阮阮想不出第二个人。
至于顶替别人名额这种事,前世苏阮阮有听说过,因为信息不发达,确实发生了冒名顶替别人上大学的事。
苏春梅这种卑劣小人有这想法,不足为怪。
但她的举动,实在不算很高明。
……
这一变故很快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正在上工的路知行,闻讯赶来。
他到卫生所时,苏阮阮脸上的烫伤已经处理过了,眼睛里的灰屑也都清洗干净,能看得清了。
苏传招头上的伤也止了血。
不过,周芸不敢托大,毕竟苏传招脑后面的伤像是被人砸破的,止血只是初步,还是需要到医院做详细的检查才行。
村长立刻让人安排了拖拉机,将苏传招送到了医院。
苏阮阮和路知行自然也是跟着一同前往的。
路上,苏阮阮跟路知行说了事情经过,两人皆是沉默,有些事实,已经不必再说出口。
苏春梅终于动手了。
只是有一点,苏阮阮想不明白。
“她如果想顶替我,为什么不直接要了我的命?我死了,她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么?”
路知行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的确是最有效率的办法,但结果并不是最好的。”
“怎么说?”
“你现在是村里的大红人,村长很看重你,如果真要了你的命,村长一定会彻查。
到时候多方人马介入调查,她不一定能躲过。若是被定为嫌疑人,她什么都别想。
而毁你容貌,相对简单得多,引来权威侦查的可能性也比较小。若你因此毁容,自惭形秽,无颜面对世人,放弃上大学,
或者让人顶替你去上大学,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将来到了大学,她也不会有不堪提及的往事。”
说得也有道理。
趁苏家无人时泼炭火,毁她容貌,确实是可大可小的事。
路知行这番分析乍一听有点牵强,但站在苏春梅的角度,一切又都很合理。
简单来说:
苏春梅想让苏阮阮毁容,想得到她考试的好结果,又想堂堂正正取而代之,不想让人指点说她心狠手辣害姐妹。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看似缜密,实则漏洞百出的事情。
但很快,苏阮阮又想到另外个问题。
“但是全村人都知道是我考上大学,她能怎么顶替呢?”
“你想想报名时,有没有贴照片?没有对吧?录取通知书也只是写了你的名字,这就有很多钻空子的地方。
上学的地方几乎没有人认识你,不知道你的过去,而你在上学路上出个什么意外,她不就能顺理成章成为你了?”
“……”
苏阮阮扯了扯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她真是煞费苦心。”
望着苏阮阮被烫得起泡发红的脸颊,路知行脸色渐渐沉下来,“这样下去不行,得尽快想办法解决她,不然后患无穷。”
苏阮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苏阮阮和路知行这一趟去医院,一去就是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苏广宇回家拿东西,遇到隔壁张婶子,顺口聊了两句,然后又匆匆忙忙往医院赶。
张婶子目送苏广宇踩着自行车离开,站在原地好久都没回过神,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可惜了呦,这么好的姑娘。”
有同村人路过听见这话,上前询问,“张婶子,你干嘛这么说,这苏家不会是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可不是嘛,刚刚听广宇那小子说,苏阮阮不行啦!”
“啊?怎么突然不行了?摔伤头的不是她爸吗?她只是脸烫伤啊。”
“哎呦,就是脸烫伤导致的,说是处理不及时,她爸至今昏迷不醒,她急得直掉眼泪,泪水导致伤口发炎啦!然后就得了什么什么败血症!”
“败血症是个什么玩意儿?会死人嘛?”
“就是会死人啊,不然广宇那小子怎么说,他妹妹快要不行了呢?可怜呦,她妈都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造孽啊,这怎么好端端就这样了呢?那天到底是谁给她泼的炭火啊!”
“谁知道呢!偏偏又是苏家一个人都没在的时候出的事!”
旁听的吃瓜群众越聚越多,一边议论一边唏嘘。
人群后面,苏春梅不动声色地听着这群人口中的重要信息,随后默不作声地往卫生所那边走去。
周芸正在给村里一个老人家开药,冷不丁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见到是苏春梅,愣住了。
“你……”
“周医生,我有点头晕,来找你看看。”苏春梅走进去,声音平静地撒着谎。
瞧着她这副沉静阴戾的神情,周芸只觉得背脊发凉,她该不会是来给自己投毒的吧?
这样想着,周芸明面上却装得镇定,免得被苏春梅看出异常,疑心什么。
“那你稍等一会儿,我给王大娘看完,就给你看看。”
“好。”
苏春梅点头,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候。
很快,王大娘拎着药离开了。
周芸依旧坐在桌子前面,仰头看一眼苏春梅。
“你坐吧,刚刚说是头晕?还有其他症状吗?”
苏春梅依言坐下,嘴角微微一勾,开口说的却不是什么病情,而是一个问题。
“周医生,想请问你,败血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