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圆”是顾凯林给顾汐妍起的小名。
“爸，汐妍她有点事情，马上就来了。”喻千程的声音很低，喉间酸涩不已。
顾凯林眨了眨眼，算是点头。
他浑浊的眼球上泛起一层水花，有气无力地开口道：“这么...些...年，辛苦...你照顾汐妍了。”
“我们是夫妻，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喻千程的声音很轻。
顾凯林扯唇笑了笑，“千...程...汐妍是个好姑娘，你...千万...别负了她....”
顾凯林的气很短，说一句便要喘好久。
喻千程紧紧握着顾凯林的手点了点头。
“汐妍...还小，很多事情...都不会处理...你多教教她，让...让她。”
“我...怕是要不行了...躺在床上这么多年，给...给你们添...添麻烦了。”
顾凯林的力气比先前又弱了不少。
喻千程轻轻摇了摇头，道：“爸，别说这种话。”
他红了眼眶。
许是他从顾凯林身上感受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爱意吧。
这份爱意他奢求，渴望，甚至是嫉妒。
结婚三年，他便总听顾汐妍提起顾凯林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能从顾汐妍的话中她的眼睛里听出看出顾凯林是个顶好的人。
他也在心中默默和顾汐妍一起期盼着顾凯林有一天能够醒来。
这样他便能蹭着顾汐妍老公的身份分到一点顾凯林的爱意。
分到一点他不曾拥有的爱意。
顾凯林的话很多，断断续续地一直没停。
喻千程心中难受的厉害。
突然，顾凯林的声音猛然大了几倍，听起来竟有一种中气十足的感觉。
“汐妍还没来吗？”
说着他竟然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而只不过片刻，顾凯林便昏倒在了床上，身上的监护仪器也开始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喻千程面色凝重地走出了病房。
他明白，顾凯林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喻总。”左权站在喻千程身后低声道：“太太她...”
不知为何喻千程的心跳猛然一滞，他回过头来看着左权。
左权将手机中的新闻递给喻千程看。
“今早9点28分，在西环街立交桥上发生一起连环追尾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三人受伤，据警方称...”
喻千程一眼便看出了事故中的那辆黑色磨砂的迈巴赫正是顾汐妍的车。
他的心脏猛然被揪成了一团，痛到难以呼吸。
“死者不是太太。”左权轻声说。
“不过太太的情况现在不是太乐观。”左权又道。
“还有一条关于太太的热搜。”
左权打开微博热搜，将那条“顾汐妍车祸生死未卜”热搜呈现在了喻千程的眼前。
而那条热搜已经冲到了榜单第一。
喻千程皱眉，冷声道：“把热搜下了，这几天我不希望在网上看见任何关于顾汐妍的热搜。”
左权点了点头，沉声应下。
“汐妍她是不是出事了？”秦芷兰抓住喻千程的胳膊，浑身颤抖。
喻千程用坚定的目光看着秦芷兰，轻声道：“没事，就是来的时候车子蹭了一下。”
一月没下雨的上京这天下了一场大雨。
顾凯林直到最后一口气也没有见到顾汐妍。
秦芷兰看见了新闻报道，虽然她不懂车，但直觉告诉她事故中有一辆车是她女儿的。
双重打击让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再也坚持不住，她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顾汐妍躺在病床上，半梦半醒地盯着天花板看。
她已经在GICU待了三天了，今天才刚刚从里面转回普通病房。
“阿妍。”夏忆如将买来的水果放在床头，轻声唤道。
顾汐妍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夏忆如扯起嘴角笑了笑。
“阿妍...”夏忆如垂着头，声音很低。
“怎么了？”顾汐妍看着夏忆如。
她的心莫名发慌。
夏忆如低下头去，不敢看顾汐妍的眼睛。
顾汐妍微微皱眉，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陪护的于甜甜。
于甜甜满面愁容，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告诉阿妍吧。”
夏忆如抿了抿唇，声音喑哑。
“阿妍，叔叔他，走了...”
“走了？”
顾汐妍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她微微皱眉，泪水噙满眼眶。
她的嘴巴大张着，苍白的唇瓣止不住地颤抖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从快要窒息的绝望中汲取一点点氧气。
如同长满了铁锈的机器般，汐妍僵硬地转头看着夏忆如。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失去的记忆此时如同一把把尖利的锥子，刺得顾汐妍的心脏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她想起来了，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顾汐妍眼神中的亮光暗淡了下去，嘴唇嗫嚅着，发出颤抖而破碎的声音。
“什么时候。”
“你出车祸当天晚上九点，医生说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顾汐妍悲怆地闭上眼，她明白顾凯林苦苦坚持只是为了见自己最后一面。
然而...
“我想去看看我爸。”
半晌，顾汐妍才低低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于甜甜站起身来，不语地给顾汐妍带上了帽子和口罩。
夏忆如看着顾汐妍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好，我带你出去。”
顾汐妍现在的情况自然是不允许离开医院的，可是她们谁都无法拒绝顾汐妍。
夏忆如找来轮椅，编了一个借口，带着顾汐妍离开了医院。
初秋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夏忆如推着轮椅往停车场走去。
在经过一辆车的时候，顾汐妍木然的眼光突然一滞。
她转头直直盯着身侧的一辆深灰色的奥迪RS7。
顾汐妍的怪异引起了夏忆如的注意。
她顺着顾汐妍的目光转头看去。
这辆深灰色的奥迪RS7，是喻千程的车。
夏忆如抿了抿唇，正准备将喻千程给顾凯林送终，操办丧事，这几天一直来医院探视和照顾她的事情告诉顾汐妍，却看见喻千程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娇俏的女人。
秋思禾身上披着明显不合身的黑色风衣，而喻千程的穿搭中正巧少了那一件黑色风衣。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很是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