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班里来了个借读生,就叫周迪。
他是海城人,家里也是做地产开发生意的。
当时机缘巧合,我们还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只可惜他没等到高考就出国了,之后就断了联系。
此时听陆铭轩提起,我总觉得就是这位高中同学。
抱着去看看他是不是老朋友的心态,我答应了陆铭轩的提议。
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陆铭轩明显愣了两秒,随后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民宿的情况。
“周迪给我看过度假村的照片,挺美的,一面是山,三面是水……”
陆铭轩好像说了很多,但我都没怎么听进去。
因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贺亦寒发来的微信上,然而,到了第二天都没等来他的回复。
尽管如此,我还是早早地就赶到了医院。
陆铭轩去帮我取号,我直接去妇产科外的长椅上等着。
有个护士从我面前匆匆走过,又突然折返回来,笑眯眯地问我,”你是楚梵梵吧?“
我懵懂地看着她,点点头,”对,我是。“
”贺主任是在最里面那个屋,你去那边等吧?“
”哦,好,“我认出她是急诊那天的值班护士,连忙站起身,跟着她走了两步,没忍住好奇,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挂贺医生的号啊?“
“你是贺医生的朋友嘛。”
护士说得非常笃定。
可我私下根本不认识贺亦寒。
这个护士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正想着,却听护士自顾自地说道,”你来急诊的那天晚上,贺主任值完班都准备走了,听见我们说你的名字,特意把你转成了他的病人。今天来换班出诊不也是为了你吗?“
”嗯?“
我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诶?贺主任没跟你说吗?他临时接到通知,明天要代表医院去国外进行交流,大概半个月。我看见他接完电话,直接调出了你的病历,然后就跟另外一个医生换了班。”护士突然站住脚步,指了指手边的办公室,“我要去这屋送个材料,前面那屋就是贺主任,你过去吧?“
护士说完就直接进去了。
我一头雾水地往前走,到了贺亦寒的会诊室门口。
门还没开,墙上的电子屏正好显示着对他的介绍。
我终于在照片上看到了他不戴口罩的样子。
跟之前见过的一样,三七分的发型,简单干练。
照片上的他没戴眼镜,那双眼睛看起来愈发明亮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高挺的鼻梁下,唇红齿白。
看着这张脸,我才深刻地意识到,他太年轻了,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五岁的样子。
不知是他的个性使然,还是因为他身上那件白大褂,真实的他给人感觉更加沉稳且不可冒犯。
我盯着他的照片,心里不自觉地想,难道医生的证件照也需要美颜吗?
贺亦寒这张脸,好看到堪称伟大的程度。
难怪唐荔的职业雷达会响。
不过,这张脸,对我而言,也是真的陌生。
正因为太好看了,我可以发誓,之前从没见过他,否则不可能毫无印象。
见都没见过的人,又何谈是朋友呢?
脑子里回想着护士刚才说过的话,再想想仅有的几次跟贺亦寒打交道的经过……
他对我的态度,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这就是贺医生啊?还挺帅的,“陆铭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竟然比我还年轻?!“
陆铭轩比我小三岁,今年才二十七岁,从我手里接管公司后,就时常被人夸赞年轻有为。
他大概也知道医生从毕业到独立行医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所以看到贺亦寒年仅二十五就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才这么惊讶。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语气,除了惊讶好像还掺杂着别的成分,可我懒得深究。
思绪被打断,我收回视线,看了眼他手上的挂号单,问道,”多少号啊?“
”昨天预约的早,你是第一个。”
陆铭轩把挂号单递给我,陪我在长椅上坐下来,又看向贺亦寒的照片问我,“梵梵,你之前真不认识这位贺医生吗?”
明明已经说过的事情,还要再问第二遍,就不是求证这么简单了。
我转头看着他,淡声反问,“你想说什么?”
陆铭轩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悦,朝我讨好地笑了笑,摇头否认,“没什么。”
他不想说,我也懒得追问。
正好会诊室门开了,护士果然叫了我的号。
我起身走过去,陆铭轩陪着我一起。
其实,我内心有些抗拒。
之前总觉得每次产检都让陆铭轩陪着,是在奠定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的情感基础。
这份仪式感很有必要。
可如今,打定主意要离婚的我,已经默默地跟他划清了界限,连带着肚里的孩子一起。
既然注定要分开,也就不用再增加这份没必要的回忆了。
然而,丈夫陪着做检查才正常,我也不想让陆铭轩察觉我还存着离婚的心思,便没有开口。
只是走路的步子稍稍加快,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会诊室里,贺亦寒仍然戴着口罩坐在桌子里面。
我们刚一进门,他就扫了我们一眼,眉心微蹙。
紧接着,从抽屉拿出两个一次性口罩递过来。
“戴上。”
我以为是他的会诊习惯,戴好之后才坐到桌旁的凳子上,问出了昨天在微信上问过的话。
“贺医生,前天出院的时候不记得安排了今天的复查,请问是有什么突发的问题吗?”
贺亦寒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滑动了几下鼠标滚轮。
“从前天的检查报告来看,胎儿没有问题。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因为给你做试管婴儿的医生离职了。作为医院的重点项目,做试管婴儿的病人都是医生负责制的。医院把你分给了我,我有必要再跟你重新确认一些事情。另外,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不在医院,所以今天顺便给你安排好后续的检查。”
贺亦寒的解释,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没有听出异常。
反而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两次来医院住院,确实没见过之前的冯医生,原来是离职了。
正要点头说好,却听陆铭轩在我身后质疑道,”为什么要重新确认?之前所有材料都是签过字的,你翻翻就知道,做什么重新确认?“
贺亦寒抬眼看他,薄薄的镜片后面,眼神不悦,却也还是解释道,“医院规定的流程。”
我也觉得陆铭轩的反应有些激烈,转身看向他,奇怪地问道,“重新确认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