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狐狸眼中的欣喜半点不加掩饰,“上次你见我的时候,你才刚刚百日,所以你可能没有印象,不过没关系,我记得,由我来告诉你便好,在十四年前,你就曾见过我。”
就用的这双眼睛,这双和他当时最喜欢吃的葡萄一模一样的眼睛。
“当时,我还抱过你,你对我笑得很是开心,你很喜欢我的。”
听着这个男人奇奇怪怪的话,蒲芳草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什么百日?他在说什么?
男人的贴近也让她心生不适,可即便身体一直叫嚣着让她后退,她的脚下却是半点没有动的。
不是蒲芳草不想,而是她不能。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好似不听她的使唤一般,竟直直地僵在原地,别说抬腿,就是动一下手指都很是费力。
这不对劲。
蒲芳草的心中惊疑不定,她深吸口气,冷冷开口,“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男人但笑不语,他抬手,轻轻勾起少女肩上的一缕青丝,那青丝不似蒲芳草如今一般冷硬,反而是软软的在他的指尖缠绕,随着他的手指来回滑动,痒痒的,好似每一下都撩拨在了他的心巴上。
如果你的主人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男人这样想着,悠悠一叹:“等到了时候,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急。”
说着,他不舍地松开了手。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曾进过冷宫,更不会告诉别人,你曾私下见过兰景麟,这一切,我将会为你保密,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合作?我可以帮你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就和他的长相一般,似是开在深渊的罂粟花。
可蒲芳草却是笑了:“看来你没听到我和兰景麟的对话。”
她当时曾说过,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馒头。
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男人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细长的眉,声音重新变得沙哑:“看来,你是不打算和我合作了?那还真是可惜,你要知道,你刚刚若是答应,就算你想成为这大峪的女皇,我都会帮你的。”
这的话看似玩笑,可蒲芳草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她心头再次一紧,嘴角的弧度却是丝毫未变:“看来,是你想当皇帝了?”
男人孩子气得歪了歪头,“有这么明显么?”
说罢,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在蒲芳草的眼前晃了晃:“但很可惜,你猜错了,我想做的不是皇帝,而是......这片大陆的主宰。”
皇帝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还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蠢得要死。
男人眼里的讥讽蒲芳草没有错过,她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紧了一分。
也就是这么一下,引得男人瞬间侧目看来,那根纤长的手指也跟着往前,欲要压上蒲芳草的眉心。
蒲芳草的身体动弹不得,但她还是极力地往后仰了一下,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急促,“就算大将军府败了,可是大峪还有镇北王府守着呢,难道,你就不怕镇北王么?”
霎时间,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要知道,镇北王是不会看着大峪动荡而置之不理的。”
听着蒲芳草接二连三的话语,男人轻啧了一声,然后脸上的表情都跟着邪魅起来。
明明比刚刚的笑容更甚,可蒲芳草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怒气喷涌,“你丝毫都不记得我,却记得他?”
“谁不认识镇北王呢?”蒲芳草看着那根手指离开,情绪也再次稳定下来。
她淡淡地开口,没有选择故意去激怒眼前的男人,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语去讨好他,只是认真地陈述事实。
闻言,男人的怒意竟是消散了几分。
他摇头轻笑:“是啊,在大峪王朝谁会不认识镇北王呢?”
“所以,还是要……”毁掉大峪才好。
男人的话还未道完,随着他微微弯腰,那一刹那,蒲芳草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眼中一厉,猛地抬起一脚,擦着男人的衣摆而过。
男人轻飘飘地躲开了,他宠溺地看着蒲芳草,还没等再次开口,便见蒲芳草的脚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绕了一个圆弧蹬上了身后的墙面,然后下一秒,那还站在他身前的娇小身子便随之窜出去了十丈之远。
蒲芳草再次站稳身形,松了口气。
她本来就没打算要和这个男人动手,既然他之前就能让她失去身体的控制权,那么自然也能让她第二次失去。
所以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要离得远远的才好。
小团子他爹说得对——
打不过就跑,这一点都不丢人。
蒲芳草惜命得很,她半点没带停地抬脚,然后一溜烟就跑得连背影都快看不见。
男人站在原地,表情讶异,良久,才摇头笑笑,他忍不住轻声呢喃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失了效,看来小葡萄的身体素质确实是提高了不少。”
“还真是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呢?难道说,泾河城对你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竟能让你一夜之间变了性子,变得再无一点娇气?”说着,他又是声叹息,“那我岂不是亲手毁了我还没见过的小娇花?真可惜。”
“不过,眼下这个好像也不错,好像,更吸引我了呢……”
男人的声音似是随风去,可却传不进任何一个人的耳里。
突然,他的视线一转,瞧着左侧不远处的高墙,脸上的笑意越发的魅惑起来。
呵,好久不见。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将她从我的手中抢走了。
男人心里这般想着,然后转身离开。
而在那高墙的另一面,一个高大的男人却是缓缓停下了脚步,然后眼眸转动,看向了身侧。
被他牵在手里的兰澈跟着急刹车,他下意识歪头看去,却只见红砖绿瓦,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开口:“父王,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闻言,兰泽摇头,再次抬脚。
隔着高墙,他确实没能看到什么,可他的鼻子却在刹那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那是他这些年最厌恶的味道。
这般想着,兰泽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