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唐小凡怎么也没有想通,自己那只会用刺绣来赚取家用的姐姐怎么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就算他再怎么好奇着铁匠铺的铁匠,但终究敌不过自家的改变,以他如今的年纪,正是对任何改变都抱有不安的时候。
可他的姐姐却并没有理他。
女子更知道什么叫致歉,即便如今微末,也难以改变从小便熟记于心的礼仪。
而另一边,墨蓝看着被那女子托在掌心的银锭,本要开口婉拒的话语却是吞回了肚子,她的视线似是不经意扫过眼前的两人,然后伸手,将那女子手中的银锭拿了过来,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在这等一下。”
说罢,墨蓝转身进屋。
反倒是留在原地的女子有些忐忑不安。
事关重大?她弟弟,到底毁掉了怎样一把菜刀?又或者,他弟弟找来的人真给那铁匠给打了不成?
难道这件事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么?
女子越想,就越发的不安。
她缓缓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而与此同时,铁匠铺内,蒲芳草却是对墨蓝送来的银锭产生了好奇,这银锭乍看起来好像没有问题,可问题是,这银锭上,有大将军府的暗印。
本来之前是没有这些的,可就在一两年前,这大峪境内有私人挖取银矿,然后利用银矿大批量制造劣质的银锭,差点就造成了大峪的动乱。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几乎所有家底丰厚的人都为自己的银锭刻上了烙印,试图稳住大峪局势。
大将军府自然也不例外。
蒲芳草的手缓缓擦过银锭的内里边侧,眼睛微眯。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才拿着银锭转了一圈,那站在旁侧的墨蓝便轻声解释道:“这枚银锭上的暗印是小姐私库内的,而最近一次用到小姐的私库......”
经由墨蓝提醒,蒲芳草似是想到了什么,但话至嘴边,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眼兰泽。
此时的兰泽也知道自己在这很不合时宜,但外面那么多人,他贸然出去又怕造成什么轰动。
无奈,只有只身走到炉子边,开始研究那些由王大壮发明的小东西。
以此来表示,他什么都听不到。
“......”见到这样的兰泽,蒲芳草哪里还好意思表现出驱赶他的意思,她眸子一转,便轻声朝墨蓝道,“这是你上一次给徐四海的银锭么?”
在她的印象中,好像最近,只有这一次她用到了私库。
而随着墨蓝的点头,她心中也是一叹。
虽然她并没有调查徐四海,可那些有关于他的东西却是自己在往她脸上蹦。
想不知道都不行。
“将他们带进来吧。”蒲芳草再次开口,她想要见一见徐四海卖身都要救的人,也想知道那人还需不需要帮忙。
墨蓝点头应声,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才跨出门槛,她便发现,那跟在女子身边的少年不见了。
女子死死地低着头,整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
“小姐要见你。”墨蓝没打算问,更没有丝毫好奇,反正怎么看,徐四海担忧的也只能是眼前这个女子。
这般想着,她再次打量了女子一眼。
女子大概二三十岁的年纪,眼窝有些深邃,她的头上梳着一个妇人髻,款式简单,被一片天蓝色的花布包着,堪堪露出的缝隙中,插着一支泛着点点银光的发簪,而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带着两块补丁,可在她亭亭玉立的身姿下,却是没有露出半点窘迫的意味。
落魄的世家小姐能做到如此,确实值得驻足。
墨蓝在脑海里翻过无数张人脸,却没有一人能跟她对上。
这人,不是曾经的京都世家子。
也就是这短短的片刻,那女子已经低垂着头走到了她的身侧,墨蓝扭身带着她入内,然后又在门口的位置垂首道:“小姐,人到了。”
“民女唐青,见过,小姐。”
虽然她并不知道蒲芳草的身份,但是有墨蓝在前侧动作,她自然也跟着屈膝。
蒲芳草挑了挑眉,看来,墨蓝对这个人很有好感,不然,她可不会亲自示范。
“你叫,唐青?”蒲芳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可想了又想,却记不得自己在哪听到过,她随手将手中的银锭给墨蓝,然后道,“我并不是这间铁匠铺的主人,所以并不能提他收下这十两。这枚银锭你收好,他一会就回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也不知是腹部太痛,还是怕吓到唐青。
而听了这个声音,唐青紧绷的身体确实松了些。
唐青接过墨蓝递来的银锭,然后再次屈膝道:“多谢小姐指点。”
她的动作一板一眼,话也不曾多说,那双眸子在进了这间铁匠铺后,便没有再抬起过,每一步,都符合大家小姐的风范,可就是太符合了,让蒲芳草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毕竟,没有一个大家小姐会做到这一步。
即便她们中大部分的人生来就是为家族联姻的工具,可也大部分都带有自己的特色。
没有人可以做到,如唐青这般。
像是个,精美的陶瓷娃娃,制作品。
“不知道唐青家住哪里?家里又有几口人?”蒲芳草居然和唐青唠起了家常,直接将唐青惊得说不出话。
她进来这里,本身就心怀忐忑,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她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只能一边少动少说话,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弟弟唐小凡的动作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没想到,这屋内居然是声音如此温柔的一个世家小姐。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唐青呐呐不知如何回答,正当她脸色有些紧张的发白的时候,蒲芳草再次开口了。
“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蒲芳草自然是知道她是因为害怕,可又不能直说出来,所以——
干脆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关心道:“要不,我帮你叫个大夫来吧,不然,我都怕你晕过去。”
“不,不用了。”
因为蒲芳草说得太过真心实意,唐青也想不了那么多,连连开口解释道:“我的身体早在几天前便已经大好了,吃了好些名贵的药,真的不需要再请大夫过来了,唐青多谢小姐的好意,我不会晕倒的。”
唐青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而蒲芳草的唠家常也终于开始。
至于旁观者兰泽,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小东西,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