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罢,他再次道:“我本是裘府二郎裘纨扇的侍从,这一次也是跟着裘纨扇来此地的侍从之一,虽然是因为发现裘纨扇的企图不纯,动机恶劣而选择中途背主,但我知道,我已经犯下了滔天之罪,不求谅解,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他深深地埋下了头,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色彩。
本来,曹韩是可以不过来的,也可以不将这件背主之事讲出来。
毕竟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护住蒲芳草。
看在蒲芳草的面子上,没有人会特意点明。
可惜,他将事情搞砸了,他本来想得挺好的,救蒲芳草一命,或者撑到蒲芳草那个贴身丫鬟回来的时候,再不济,也要让蒲芳草逃走。
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这也就代表着,他想要进蒲家军的愿望失败了。
而光明正大背主,打手这一行他也干不下去了。
他不想就这么功亏一篑,他有一颗出人头地的心,所以,他想最后再拼上一把,即便因此身死,也不会后悔。
曹韩的脊背紧绷着,似是他的决心。
“你胡说!”还没等蒲芳草说话,那瘦弱公子裘纨扇却是忍不住了,他破口大骂,“你才到我手底下没几天,居然要这么害我,难道你是别家派来的奸细不成?你可不要忘了,你现在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背主之徒,你以为别人会信你的话么?”
“还有你。”
裘纨扇侧身一指,指向了旁边跪着的另一个人:“胡莱,你为了活命,居然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难道你要否认,之前第一次来这个铁匠铺找茬的人不是你不成?难道你要否认,不是你求着我来的?”
“一群忘恩负义之辈,我裘二郎是短了你们赏钱么?居然要这么对我!”说着,他竟然大声哭嚎了起来,只不过是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种,“蒲大小姐,您可是有着一双慧眼的人,你不会看不透他们这些小把戏吧!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随着裘纨扇的这番说辞出口,曹韩的脸色都白了三分。
因为他算好了一切,却独独忘记了,背主之人有多么受人唾弃。
毕竟,他从不承认谁是他的主子。
不仅是之前的邓嘉,还是现在的裘纨扇,不过都是他的东家而已,可他这么想,却不代表别人这么想。
而另一边,胡莱也是惨白了一张脸。
虽然他除了之前找茬铁匠这件事外再没做过其他,可就这一件事,便已经罪大恶极。
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这铁匠,是蒲大小姐的朋友。
就在刚刚,他还来找蒲大小姐朋友的茬,就算他后来并没有对蒲大小姐本人做什么,但是这件事的起因确实是他,也是因为他,才让蒲大小姐遭了这么一场罪,都不用脑子想,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逃不掉了。
跪在地上的三人,除了干嚎的裘纨扇,另外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
蒲芳草看着曹韩,心中有些失望,可还不待她开口,那曹韩便再次出声:“西街华彩珠宝铺子左家,西街朝阳酒楼沈家,西街暗香酒馆李家,西街......”
不过短短片刻,曹韩连续道出了十三家店名,每道出一个,那跪在一边哭嚎的裘纨扇的哭声便僵住一瞬,每道出一个,就僵住更长的时间,直至最后,裘纨扇的嘴巴张着,喉咙却早已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曹韩,似要将他剥皮抽筋。
可曹韩却丝毫不惧,眼看着裘纨扇要扑过来制止他开口,他一巴掌挥过去,将裘纨扇整个人都扇飞了出去。
地面光滑,他直接侧滑了半尺之远。
若不是正好撞上了陶猛的官靴,想来,还会滑得更远。
“这些,都是裘纨扇勒索的店家,他仗着家中的势利,还有官吏的帮衬,在多个西街小巷上作威作福。那些店家敢怒不敢言,只能捏着鼻子交钱,但凡有一家迟了几分,这裘纨扇便会叫上裘家家丁将其一顿毒打,虽然没有造成人命,但最重的,曾砍掉了一个人的四根手指。”曹韩庆幸自己记忆力好,能记得每天晚上,在房间听其他的打手们唠得闲嗑。
无外乎,谁之前更厉害,又是谁打断了别人的腿。
而随着他的话出口,那面如死灰的胡莱心中也兴起了一点名为想活着的火焰。
他跟着道:“不,大,裘纨扇杀过人!”
胡莱大声地反驳:“他的打手没杀过人,他却是杀过人的,有一次,他在街上看上了一个卖鱼女,本想上去调戏两句,却没想到被那卖鱼女驳了面子,他气不过,傍晚便带着一群人跟在那卖鱼女的身后。”
“那是西郊外的一处小村庄,那里因为有一条很清澈的小溪,所以叫清溪村,而那卖鱼女,便是清溪村的村民,而那天傍晚,裘纨扇在卖鱼女回家的路上强了她,所有打手都被赶开了,只有我想要偷看,所以......”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中还有一抹恐惧,“所以我便看到了他杀人的场面,因为卖鱼女拼死挣扎,竟引来了打算在半路上接她回家的老母亲,那老妇人疯了一般地上前就要推裘纨扇,没想到却被裘纨扇一脚踹了出去。”
“不知是撞到了什么,她的头满是鲜血,卖鱼女惊叫出声,裘纨扇唯恐她再引来几个人,便伸手将其给掐死了!”胡莱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们可以亲自去那清溪村去问问,是不是有一家人是这么死了的,而且,至今都没有找到凶手!”
胡莱说得极其详细,唯恐错过什么细节。
他已经选择将裘纨扇得罪,所以若不是不能将他打死,恐怕下一个死的,会是他自己。
“你胡说!”
不知什么时候,裘纨扇竟再次镇定了下来,他整个人都转过了身子,朝着那他刚刚才看到的陶猛拜了下去:“大人,请您为草民做主啊!这事草民没有做过,您是知道的,当日,草民正和陶春望一起吃饭呢啊,大人!”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陶春望这三个字却又仿佛说了一切。
陶猛,陶春望。
蒲芳草撑着下巴倚在一边,嘴角似笑非笑。
怪不得百姓们喜欢看戏,这么一大出戏,谁又能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