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大好的江言，一回到家就兴奋地拉着母亲跑去顶楼的练琴房。
“诶？阿言这是要去哪啊？你慢点跑，别摔了呀。”
穿着雍华的女人被少年用力攥着手腕，被迫拉着在别墅里狂奔，面上却没有一丝不悦。
时隔七个多月，江言再度推开那扇红色的乐房大门，屋内的陈设还一如从前。
从国外著名大师那里定制的黑色三角钢琴，仍跟当年刚买回来的时候一样，崭新地立在地毯上，可见就算他不再弹琴，家里人也没荒废这里。
“阿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
江言刚出院的那阵，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间琴房，他说最讨厌这里。
要不是她让佣人在前面拦着，当初这家钢琴就已经被砸了。
但话到嘴边，女人还是咽了下去，怕再刺激到本就很可怜的儿子。
“妈，我的手好了！我又可以弹琴了！”
迫不及待，江言坐到琴凳上，说着翻开架上的乐谱就开始展示。
但他刚弹到第二音符，手指就再次不受控制地僵在半空。
女人见状，面露担忧地走上前，神色十分紧张看着他：“阿言，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妈妈认识几个有名的心理医生，我请他们过来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心理医生？您这是不信我说的？觉得我发了神经病？”江言不敢置信地望着母亲。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阿言怎么可能会发神经病呢？妈妈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陪你说说心里话的人而已。”
女人极力掩饰着，虽然她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但这些话还是重重地伤到了江言的心。
“我没有神经病！我也没有说谎！我是真的又能弹琴了！为什么您不肯相信我？”
江言猛地站起来，用力甩掉女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阿言！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女人说完，少年就已经跑不见了。
自打车祸以后，江言对外界的看法就变得十分敏感，他就生怕别人会议论他，瞧不起他，看他的笑话。
他以为就算全世界都将自己抛弃，但至少还有妈妈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不顾佣人的阻拦，伤心的江言直接夺门而出，跑回了学校后身的废弃楼。
这一刻，能让自己感觉到温暖的，就只剩下窗中的那个她了。
“钢琴少女，你在吗？”
江言气喘吁吁地站在废弃教室中，不断在窗镜上寻找着那抹白色，但回应他的却只有无尽的寂静。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找不到少女的江言，无助地靠着墙壁，等了很久很久。
金色的夕阳余晖被树叶割碎，洒进空荡的教室，在飘荡的尘埃中，少年单薄修长的身影显得更加落寞。
“叮—”
入夜，钢琴发出声响。
瘫坐在地上的江言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倒影中，少女弯腰看着他，手在他头上晃动，看起来像是在隔空摸头。
“你是在安慰我吗？”江言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听上去有些委屈。
少女收回手，点点头。
“你可真温柔，要是能再听一听你的声音就好了。”
少女面露难色，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走到钢琴面前。
悠扬的琴声回响在整栋教学楼中，就如同置身于傍晚无人的海滩上，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来丝丝凉爽，而他则坐在矮房的屋顶上，看着海浪肆意地亲吻着礁石一样。
江言起身也来到窗前，他看着少女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好似海鸥一样自由。
虽然少女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这是她无言的慰藉。
明明两人才认识一夜，但江言却觉得，她才是最懂自己的存在。
每一次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都是她的琴声救了自己。
江言抬手覆在窗上，透过玻璃，深秋夜晚的冰凉传进少年悸动的心脏。
即便是只能单单望着窗内的她，永远都碰不到她，听不到她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够一直这样看着她就足够了。
不论她是鬼还是什么，他都不在乎。
这时少女转头看过来，在倒影中与现实的重叠中，他的手恰好抚在她的脸上。
隔着一层白色头纱，少女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少女可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表情先是一愣，但随后便开心地笑了。
“叮—”
一下是对，两下是不对。
她现在按了一下，是不是就代表着答应了？
“你真的同意了？那可就不能反悔了！”江言有些激动。
“叮—”
少女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心意。
江言的脸上难得再次露出笑容，他现在很想冲上去拥抱住少女，奈何他们在两个无法触碰的世界。
见他一直站在原地傻笑，少女朝江言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钢琴前一起弹。
只见少年摇摇头，“我弹不了了，昨晚我以为我的手好了，但今天在家却又变回老样子了。”
少女没管他的话，还在继续让他过去。
江言明知结果，还是走过去，按照少女的指示，将两只手放在琴键上。
就在手指触碰到钢琴的刹那，那股如昨晚一般的电流感再次袭来。
昨天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手就能弹琴了。
难道说，他只有接触到这架钢琴，才能暂时回复如初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江言试探着弹了简单的一小段。
果然！
他的手又好了！
这一刻江言才明白，只有在这里，在少女身边，他才能变回原来那个凌驾于音乐之上的自己。
*
从那天起，江言白天就再也没去上过课，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然后傍晚醒来出门，一走就是一整夜。
时间长了，江言原本清秀的面容开始变得憔悴，身材看着也越来越薄，好像个纸片，感觉风一刮就能把他吹到天上。
这日，江言又是清晨回到宿舍，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看了眼手机，里面是有好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妈妈打来的。
从那天在家跑出来后，江言就再也没回过家，也不想回家。
【我没事，不用担心。】
用短信简短地回复了一下后，江言来衣服都懒得换，直接爬上床铺睡觉。
等到室友们起床准备去上课时，看到江言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脸上还挂着浅笑，都不由得用眼神示意交流起来。
直到他们出了宿舍，三个男生才聚在一起讨论起来。
“江言他是不是又一整夜未归，天亮才回来？”室友甲问。
“因该是，反正熄灯前没见他回寝室。”室友乙回答。
“其实昨天下课往食堂走的时候，我看到江言了，那时候他正往学校后面跑。本来我是想跟他打招呼的，但见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也就没多那个嘴。”室友丙推了推眼镜，把书本放进背包。
“学校后面？咱们学校后面，除了锅炉房，就只有一幢废弃了几十年的教学楼。”室友甲回想着，突然惊恐得瞪大双眼，“我去，江言不会是去了那栋楼里吧？那楼可是闹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