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救我啊爸……我好辛苦……她们抓着我,不让我离开,还要让我给那些女人偿命!爸,救我!”
头顶,一道男人凄厉的哭喊突然响起,吓得老头倏地一下睁开双眼,惊颤着仰起头,来回不断在树林上空寻找声音的来源。
“儿啊,是你吗?我的儿子啊!别怕,爸找来了非常厉害的师傅,他一定能把你救出来!你现在在哪呢啊?”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听到儿子的声音感到欣喜,赵鹏带着哭腔,情绪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傻老头,还真以为自己会帮他找那个变态杀人犯儿子?
南山退到旁边,偷偷撕下一只鸡腿,神情悠哉地边吃边看戏。
经碳火烤焦的鸡皮酥脆无比,多汁鲜香的鸡肉,勾起南山饥肠辘辘的味蕾,三两口就将鸡腿吃了个干净。
他已经连着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实在是扛不住了。
原本是想凭着上次那个给商场开业做迎宾玩偶的工作,赚到后面几天饭钱。
可贫民窟离那个商场太远,最终他还是被经理当场撵回了家。
而那个大熊猫玩偶服,也因为被他弄脏不得不赔了商场全款。
钱没赚到还倒搭八百块,这让本就贫瘠的存款,更加雪上添霜。
看着手机里仅剩的那几毛钱,他也只能是勒紧了裤腰带硬挺,全当是辟谷修行。
本想再找一户有钱人家骗骗钱,没想到这个赵鹏从天而降,自己拿着小广告卡片主动找上门。
一开始看他穿着旧衣服,知道这是个生活拮据的,打算认真帮一把。
谁知,这老头要找的失踪亲人,正是前几天广播里插播的那个连环变态杀人犯赵勇。
精血滴入八卦镜,可窥探今生过往。
他哄骗赵鹏滴血,在老头走后看到了他们的因果。
原来赵鹏之所以会如此穷困潦倒,全是因为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用来打点关系,为的就是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即使杀了人,也不用被抓去坐牢挨枪子。
养不教,父之过。
赵勇第一次犯案时漏洞百出,本应被抓。
可赵鹏却怕他们老赵家断了香火,进而做了儿子的帮凶,不但帮其销毁尸体,还替赵勇善后清理犯罪现场,实数称不上是个好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自己心狠手辣,骗他割肉又放血了。
音箱里的话,都是他是提前设置好的,根本不是赵勇的鬼魂,当然更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你就在这好好用自己的鲜血,祭奠那些被你们父子俩杀害的冤魂吧,臭老头!
这边南山抱着整只鸡啃的正香,突然,音箱传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震得他眉头紧皱,连忙放下鸡,用手捂住耳朵。
“爸,是我!滋滋……爸,求你救救我,我好疼啊,我的肉都被它们撕没了!滋…...爸,她说你是我的帮凶,要带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啊!”
电流声中,真正的赵勇惊现,听得赵鹏无比心疼,却也只能干着急。
但只有南山自己知道,音频储存器里,压根就没有这句话!
而且根据他起的卦相来看,赵勇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了,且魂魄既不在人间也没进阎王殿,就算用了引魂术,都没有任何反应,可以说是身死魂灭。
魂魄不可重聚,为何当下他又会突然出现?
难道是自己演算出了岔子,算错了他的生死,赵勇还活着?
按停所有机关装置,南山一个箭步来到祭坛前定睛一看,发现原本散落在桌面上的铜钱,此时全部垂直立了起来!
不对!
这分明是冤魂索命的征兆!
“她?她是谁啊?儿子,你可别吓爸啊!大,大师,您倒是句话啊!他说的那个吃人怪物要带我一起走啊!我还不想死啊!”
赵鹏已经被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此时他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重金请来的道士身上。
南山蹙起眉头,并没有理会赵鹏。
只见他面色凝重,正死死盯着那三枚直立的铜钱。
他没算错,赵勇确实已死,可眼下这副冤魂索命的现象又该怎么解释?
南山抬头看向四周。
这林子虽然看着阴森萧索,但其实这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吃人的怪物,一切不过是他为了忽悠赵鹏,瞎扯的谎话而已。
早在接下这单生意的第一天夜里,自己就来熟悉过地形了。
刚一进树林,他身上的青龙桃木剑便开始不停地抖动,像是孩子见了祖辈的雀跃,又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这剑跟了他十三年,性子是所有宝器中最沉稳的,从没发生过这种现象。
因此他便用罗盘,将这片林子里里外外都仔细地勘探了一番。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这林子不但是块滋养灵脉的风水宝地,更有着一条气场十分强劲的龙脉镇守。
一起一伏,有低有昂,龙爪撑地,左趋右闪,活动逶迤,如鸾翔鳯翥,如鱼跃鸢飞,形势生动好看,充满威仪,此乃龙脉中的最上乘!
妖物自古修行靠灵气,按理说,这里应是它们挖洞立宅的首选。
但却因为这条生龙,令妖物只敢觊觎,却无法靠近森林。
精怪都是如此,那些没有实体的鬼魂怎么可能进得来?更别提像当下这样现身吓唬人了。
而这片林子的诡异之处还不止这点,那条龙脉才是最令自己费解的谜题。
通常来讲,龙脉是神似龙形的高峰山脉,在风水学里,有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五点,而用科学的地理脉络来讲,土就是龙的肉、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
好比昆仑山一直被称为“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正是因为那里山脉巍峨,远远便能看见山体结构和分级。
而这片林子生长在平原上,方圆几百公里内,压根就没有一座山峰,怎么会有一条和昆仑山气场如此相近的龙脉?
疑团越多,就越发说明这个森林不简单。
原本他是想等忽悠完赵鹏,再单独留下好好研究一下。
谁成想,给他闹了这么一出突发状况,看来现在只能是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勇的鬼魂现身索命,这里面定是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在控制,而且它已经强大到连龙脉都震不住!
可这背后究竟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蓦地,南山猛地想起那个叫九玥的美艳女妖。
相传进入九号迷雾庄园的唯一途径,便是前往一片森林,在午夜零点时分,用自己的血为引,虔诚祈祷,就有可能打开实现愿望的大门。
难道那座神秘的愿望庄园就隐匿在这片森林里?
而赵勇前几天夜里来这边办事,想必是处理尸体时误打误撞进了庄园的结界。
他是因为死在庄园里,所以才会人间查无踪迹?
思绪上涌,经过他这么一捋,眼下发生的事情,好似就全都联系上了!
况且除了她,天地间没人再有这个本事。
“啊!大师,救命!我要被拉下去了!”身后赵鹏的一声呼救,把南山的思绪猛地拉回。
只见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如橡胶皮一样扭曲着,正死死攥住赵鹏的脚腕,将他往红枫下面的深坑里拖拽。
来不及多想,南山一把收起桌上的三枚铜钱,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涂在上面。
原本陈旧的铜钱突然被镀上一层金光,鬼手在接触到铜钱的瞬间,随即顷刻化成一缕黑烟消散不见。
“这里不能待了,我给你引路,你赶紧离开。”
赵鹏的整个下半身已经被其拖进坑中,南山使劲把大他两倍体重的男人从坑里拉出来,随后从裤兜掏出一张黄符。
轻薄的纸张,在南山的两指间被凭空点燃,随即蹿向高空,向他背后的方向飘走,“你跟它走,便能找到出去的路。记住,倘若再听到你儿子赵勇的声音,绝对不可以出声,更不可回答的他的问题,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了,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听懂了!”
已经被吓坏的赵鹏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随后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跟着天上那团火苗跑了,他甚至都没关心一下南山留下会怎样。
当然,这点小事南山压根不在意,因为那张符的终点是就近的警局。
原本今晚他就是打算先捉弄捉弄他,用他的血安抚一下这坑中亡魂,再把这个赵鹏送进局子里,没想到半路居然出了岔子,搞来个真的。
收他六千块,救他一条命。
仔细想想,居然还是这个赵鹏赚了。
正当南山还在感慨时,突然一股妖气扑面而来将他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这感觉和上次血月之夜的一模一样。
是那个叫九玥的女妖!
南山全身戒备起来,细胞顿时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他眸光凛冽地瞟了一眼四周,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摆出防御姿态。
脱掉身上的廉价道袍和道帽,手慢慢地又摸进牛仔裤兜,然后掏出手机,将欠了三四个月的房租补齐后,又续了两个月。
今晚是房东给他的最后期限,有什么事,也要先把房租交了,不然明天自己就要露宿街头了。
原本的六千块经此一花,又只剩下五百了。
“唉。”南山按熄屏幕,看着余额长叹一口气。
再抬头时,林中已是大雾四起。
它们似是有意识一般,齐齐径直朝南山这里奔来。
这股熟悉的气息非但没让南山害怕,反而令他逐渐兴奋起来。
他扬起嘴角,眸中锋芒隐现,暗含杀意。
目光紧锁大雾逼近,南山伸出右手,霎时,一把镀着金光的桃木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刻着一行看不懂的符咒,剑柄上,栩栩如生的龙头环绕在上面,咆哮的姿态尽显威严和野心。
少年微微侧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个跨步冲进漫来的雾中,消失在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