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荞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又试探性的问道:“公子,云荞这个名字,您熟悉吗?”
小时黎有些无奈的看她一眼,颇有些小大人的风范:“春杏姐姐,你若是病了便去向贺管家告假,请大夫来瞧一瞧。”
说完小时黎自己穿好鞋袜,拿起一旁的衣袍,在云荞还在发呆的时候,已经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云荞看着小时黎的背影,心中有些焦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时黎只是用木梳将头发整理好,然后通过铜镜看着身后发呆的云荞道:“春杏姐姐,我还不会束发。”
云荞被他唤回神智,看着镜子中那张熟悉的脸,她迈步走到小时黎身后,接过他手中的木梳。
现在处处透着古怪,她必须尽快适应春杏这个新身份,然后才能好好的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待下去。
心里想着,云荞手上的动作飞快,将簪子插入发冠后,一个雅正乖巧的小公子出现在云荞眼前。
简单洗漱后,云荞跟在小公子身后踏出房门。
小公子的住处是整个院子的侧屋,他踏出门口便朝着正屋的方向走去,但是到了门口却没有立马进去,而是停在门口,看表情有些犹豫。
半晌,他似乎深吸一口气,然后撩开帘子踏入屋中。
云荞跟在他身后,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掺杂在有些甘甜的水沉香中,格外突兀。
木窗下的小榻上半躺着一位素衣美人,美人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大片温煦的阳光通过窗户撒在她的身上,头顶的珍珠发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的手里捧着一卷书,蹙眉瞧着,听见动静后抬起如水一般的眸子,望向云荞他们这边。
小时黎朝着美人恭恭敬敬的行礼:“母亲,昨夜可休息得好?”
美人放下手中的书卷,朝着小时黎招招手。
小时黎立刻乖巧地走上前去,美人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轻言细语地说道:“娘休息得很好,黎儿呢?”
“黎儿也休息得很好。”
黎儿?
听到这两个字,云荞思绪又活泛起来。
在见春院中住着,又叫做黎儿的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不过眼前的这个时黎究竟是真是假,还有待确定。
这个世界多的是迷惑人心的法阵,有的法阵甚至能够让人仿佛置身现实,在法阵中迷失。
如果这个法阵针对的对象是时黎,那么眼前这个小时黎极大可能就是她师兄。儿时和母亲相处的温馨场面,是师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瞄准这一点下手,师兄很有可能被迷惑住。
但是,有一点不对劲,如果是针对师兄,那为什么她会在这个阵法里面?
那如果不是,针对她吗?更不可能,她现在清醒得很,完全没有被迷惑。
现在还不能盖棺定论,只能慢慢摩挲,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云荞站在不远处看着温馨相处的母子俩,一时之间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夫人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屋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身子怕是不太好。
母子二人没有说太多话,夫人稍微问了一下小时黎的功课,然后便让小时黎回去温书。
小时黎并不喜欢有人伺候,进书房后就让云荞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儿,云荞作为他的贴身侍女也没有过多的活儿,将他的床铺稍微整理一下,收拾一下屋子后就溜出见春院。
时府的布局和云荞脑海中还是有些出入,倒是和师兄口中儿时的布局别无二致。
云荞走到时府前门,大门紧闭着,门口有两个小厮守着,她象征性地推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
出不去。
云荞转身又前往几个侧门,都是同样的结果,完全打不开。
整个时府就像是个牢笼,完全没有出口,也不见有人进来。
不知不觉,云荞走到花园,那棵海棠花树依旧在熟悉的位置上,不同的是旁边的小亭子上并没有那未尽的棋局。
贺管家说棋局是十年前布下的,那个时候时黎已经离开时家,在他的记忆之中,自然是没有那未尽的棋局。
云荞越来越确定这个时府就是时黎儿时记忆中的时府。
她走到海棠花树下,手掌贴着树干。
她尝试着运转灵气,但是内府空无一物,现在这个身体就是个普通的丫鬟,压根就没有灵力,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试探这海棠花树。
她绕着树干踱步,最后直接整个身子贴到树干上,丈量着树干的粗细。
半晌,云荞松开手,盯着树干。
这棵树的粗细毫无变化,与现实中的海棠花树一般粗细。
时府所有一切都按照时黎记忆中的模样复刻,只有这棵树没有任何变化。
云荞并没有鲁莽地和树对上,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前提下当莽夫,可不是明智之举。
她离开海棠花树,重新回到见春院。
见春院中的一草一木是最清晰无比的,她方才在外边转悠一圈,时府有的角落实际上有些模糊,她压根就走不过去。
小时黎依旧在房中看书,云荞便在门口候着。
半个时辰过去,夫人从主屋中走出来,她身上披着一层雪白的斗篷,在这个明媚的春日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朝着小时黎屋子这边走来,看到云荞时还朝着她温柔笑笑。
等夫人进去后,云荞站在门口,能够依稀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声。
“黎儿可累了?”
“不累,娘。”
“不累便好,你爹若是知道你这么用功一定会格外高兴,说不定一定过几日就会到我们院子来。”
“是的,娘,我会好好努力的。”
云荞光是听着都觉得小时黎的语气有些落寞。
本来以为母亲是来关心自己的,结果还是想让他表现好一点,好让时邵过来。
时黎的娘是这个样子的吗?
云荞有些不高兴地撇嘴,她总觉得被师兄那么挂怀的母亲,不应该是这个模样。
但是她也不能肯定,毕竟人会美化记忆。或许师兄儿时太苦,所以在他的想象中,母亲是个顶好顶好的人,这样他才不会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