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住了脚步,走到了那瓷瓶边上,拿起其中一份画轴,迟疑了会儿,我冷哼了一声,倒是让我看看太子殿下自称不好美色都收藏谁的画像!
我慢慢舒展画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巧笑芙蓉面,女子乌发如墨,身姿娇软纤瘦,身着绯色罗裙站在玉兰花下合掌许愿。
我顿住,诧异地挑眉,再次打开下一份画轴,却见同样的女子在寒冷的雪境中,披着厚厚的斗篷,头发高高地束起,显得小脸鲜亮可人,她手上端着一个碗,接着粥给难民。
我心头一烫,抬眸看向李彻,李彻目光深沉,竟是直直地望着我。
我仿佛被这如此直接滚烫的视线包裹着,浑身都不由得热了起来。
像是要避开这样灼热的视线,我接着又打开了一张画轴,这是……
那是幼年的我,爬出程府时,警惕地东张西望的样子。
啪地一声,我手上的画卷掉在了地上。
“你……”
我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我的,为什么有我小时候的画像。
“出征前一晚,我无意中看到的。”李彻道。
他拿起一张张画卷,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句一顿道:“这是我的正妃,这,是我的侧妃,这,是我的昭仪,这,是我的良娣,这,是我的良媛。”
那些图被他一一放到桌子上,他道:“再什么美人采女,宝林,更衣你若不嫌位分太低,以后也都会有的。”
赵七在门外竖起了大拇指,他朝星道:“殿下,出师了。”
赵七自叹不如,心想人这一生果然是不断学习的过程。
星还要再听,月走来把两人都带走。
空气仿佛凝滞了似的,我脑袋空白了几息后,问道:“都是你画的?”
“恩。”
我看到落款写的是夜宸,那是他的字。
说是李彻乃是星光灿烂的夜晚出生,皇上许他一个宸字,宸乃是帝王的住所,后来延伸为君主,代表着权利,只是当时的皇后觉得有些托大,便以之为字,名为彻。
看着那落款,我胸口溢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热热的,暖暖的。
“以后都送我吗?”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要留着,往后再有出征,我要带着。”
“我随你出征便是!”
他笑了笑,“傻瓜,你要当娘了。”
他来到我身前,把我打横抱起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眼波柔和,大手在我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碰了碰。
“殿下,狄大人来了。”
我起身,正好要去看看白若离寄过来的信。
我往外走着,李彻却道:“你坐下来一道听。”
狄英进来,见我也在,却没有半分诧异。
“狄英见过太子妃。”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
狄英说起那个异族人,“他逃出云府就被我们带走了,我们的人有人会西煌国语言,他说他是西煌国皇子,云家为什么囚禁他,他也说不清楚。”
西煌国皇子?
云家和西煌国有什么联系?
李彻道:“查清楚西煌国那边的皇室成员,看看他们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狄英皱了下眉头,“殿下,西煌那边最近有意要和亲。他们的皇帝已和陛下达成协议,皇子和公主都已在来的路上,若是能从皇子和公主口中得到什么消息,便是最好了。”
狄英看了眼李彻,又看了看我,道:“据我所知,因殿下大杀匈奴,西煌公主属意太子。”
我似笑非笑盯着李彻,李彻冷冷地扫了狄英一眼。
“他们大概还有多久到?”
“下个月中旬便要来了。”
李彻送狄英离开,我便在屋子里看白若离的信。
太子府院门口,李彻皱眉道:“狄英,你最近事很少?”
狄英自认为忙地两条腿都快冒烟了,就连亲媳妇秦霏他都没太多时间亲近。
这才特地上门来报复一下太子殿下。
“我很忙。”他道。
“我看你很闲。”
狄英心下一抖,忙道:“我还有事要忙,这漕运总督还没定下来。”
李彻心头一动,带狄英去了麦提那。
“你可记得我让你为陆安平反的事?”
狄英当然记得,陆安年少一举殿前成名,经调查是被人诬告,这事已在京中闹开了。
“陆安已恢复神智。”李彻说完,打开了一道门。
庭院中,陆安静坐在桌前,他一人对弈,待一局结束,起身朝二人拱手。
“陆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狄大人。”
陆安浑身充斥着文秀气息,却双眸锐利,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
“可好全了?”
“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陆安已好全,明日便去敲登闻鼓,我会亲自带人抓了张恒一行人,亲手销毁疯人塔。”
李彻眯起了眼,“如此,甚好。”
午后,程老太爷来见我,他一头头发花白,整个人因为程勇和老夫人相继离去,而愈发苍老。
“阿欢,当我求你,让程樱进府吧。”
老太爷说着要跪在我面前,我连忙扶他起来。
“祖父,你这是做什么?”
程老太爷泪流满面,“你伯父走了,家里的一对儿女和你伯母的亲事就难了。你伯母跪在我面前跪了说儿子可以有前程可以奔,她会督促他好好学习,可女儿已到了婚龄,如今却无人问津。”
我挑眉道:“太子麾下许多大好儿郎,有些得了功勋的也封了不低的品级。”
“那些人怎么会愿意娶罪臣之女?”
我笑了笑,程樱是我的堂妹,只要我说出为她保媒,多的是愿意娶她的好儿郎。
只不过,她并不满足于此罢了。
“祖父,你合该知道,我善妒。否则匈奴公主早就入驻太子府了。我这段时间能把程馨和云露逼到这个地步,你应该不想程樱不好过吧?”
李彻若是愿意,我倒是不像插手这事。
然而今日我看到了那些画,便只能做个妒妇了。
程老太爷浑身一凛,道:“你怀有身孕,太子也是缺人伺候的……”
“憋几个月会死吗?我怀孕了我还没说缺人伺候呢。”
我这话一出,程老太爷被我这惊世骇俗的话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简直混账!”
他大骂混账,指着我说我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有这样背德的想法,这天下以男子为尊,女子限制男子,还放大自己的欲望,那如何能被天地所容?
“祖父,你回去和伯母好好商量,若程樱愿意,好儿郎我还是会给她安排。别的,不要想,也不要赌。”
我让月送客,程老太爷恼道:“你现在守得了一时,等年老色衰了如何?太子登基后,必是要广纳后宫好维系君臣关系,待那时你如何?你如今坚守这,不是都是笑话?”
“还请祖父保重身体,看看那时的我是不是笑话。别到时候您走了,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气地险些七窍生烟,指着我颤巍巍道:“你,你这个混账东西,程誉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他混账不是一两天了,我是他的女儿,自不是什么好人,祖父若是安分,我能保证你和伯母的晚年安好,若不安分,如今程氏家族也不是祖父说了算了。”
我已把程氏的一些旁系提拔了出来,所以祖父才会觉得心慌,能抓着一点是一点,便也同意了伯母和程樱的要求。
他上前来,扬起手来,还没落下巴掌,就被月拦下。
“老太爷,太子妃您冒犯不得,还请回。”
月用着巧劲,拉着程老太爷往外走,并给他安安稳稳地送上了马车,外头看着只觉得太子府善待程老太爷,找不出半个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