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苏没有起身,一直做着俯身恭敬的神态。
似乎我不叫他起身,他便永远不会起身似的。
他身后那些禁军也皆如此。
船上的人见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也都着急了。
催着船家什么时候能开船。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朝我阿娘和外祖父道:“你们先去,我过不久再去。”
阿娘和外祖父坚持和我一道下船。
徐子苏道:“太子妃,皇上有请。”
“还请徐大人稍等,我现在这副模样,恐对陛下不敬。”
我转过身去,让月给我把脸上的妆容卸干净。
只是我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只海东青身上,传说徐子苏的海东青名为洞察,因其特殊的追踪能力而出名。
待我恢复容貌,回头便见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愣了愣,神色复杂地望着我,然后被徐子苏一喝,他们都垂下了头。
许多人并未见过我的面容,都好奇我是不是如画上的一般。
如今见到了,便更对那些画深信不疑了。
到了宫门口,我让阿娘和外祖父回去,阿娘和外祖父不肯离去,一味守在宫门口。
“阿娘在这等你。你要平安回来。”
我拽紧了衣角,“阿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缓缓踏入乾清宫,诸多朝臣盯着我,我昂首挺胸,来到了皇上面前,行了礼。
“儿媳拜见父皇。”
我神色从容,并无慌乱和恐惧,众人诧异地盯着我,便是皇上也有几分猜测。
“太子妃,今天早上全程都在流传着一些画,画上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话要说?”皇上道。
我冷声道:“父皇,那是恶意构陷。我此生也就上过一次疯人塔,那一次是因为好奇,带回了陆安陆大人,相信疯人塔的名单上也有记载。”
皇上让人去取疯人塔名单,确实看到了我的出入记录。
陆安道:“陛下,我确实只在那一次见过太子妃,她和随行的仆从一行人进来没多久便出去了。”
皇上点了点头,“如此,便和画像上的地点对不上了。”
“陛下,那疯人塔的名单并不全,往前还有几页丢了的。”大理寺卿说道。
皇上拧了拧眉,再次看向我,道:“太子妃,庄大人说这些画是真实的,并非出自臆想,你作何解?”
“父皇,你可以查太子的起居注,我是不是清白,一清二楚。”
皇上命人去拿起居注,等拿到后,皇上神色一变。
“这是什么东西!”
他把那本起居注丢在了我面前,我打开来一看,并未注明有落红一说。
我咬了咬唇,没想到竟连这种手脚都做了!
云御史走了出来,道:“殿下,我听闻太子妃出阁前常常不在府中。这事,程家的下人以及宣王侍妾程馨可以作证。太子妃出阁前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之前的行程谁能证明她没有去过疯人塔?”
皇上冷声道:“把程府的下人还有程馨带来。”
程誉脸色一青,盯着云御史,那人不过是云家的旁系,没想到云家看似倒了,幺蛾子还是不断!
很快,几个战战兢兢的程家奴仆进来了。
他们哪里都不敢看,只跟在程馨面前,程馨咬着唇,来到皇上面前,哭道:“儿媳程氏见过父皇。”
“你哭什么?”
程馨心中一阵发寒,记得出发前,云老夫人叮嘱她,只要把程欢扳倒就是了,别的不许说。
若多说一个关于云家打算偷换她孩子的事,那她的孩子也别想安生生下来。
云家没有真的倒下!
“父皇,程欢确实出阁前行踪不明,她和宣王两人情谊深厚,就是在出阁前建立起来的。我也是在宣王来程家下聘才知道二人是自小的情谊。”
那些下人道:“二小姐打小就机灵,常常说是去她外祖父的宅子里,甄姨娘也不管着她,说她是去学生意的。但是她有没有去过疯人塔,奴婢们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行踪不明就想给我定罪?
我拿起那本疯人塔出入登记记录,道:“父皇,那疯人塔出入记录是被人有意撕掉的。而且是故意撕的是我出阁前的时间记录,明显是故意针对我。可见诬蔑我的人其心可诛。”
“至于太子起居注,这本是不是真的,还是重新誊抄的,我认为有待考证。”
我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穿了进来。
“父皇,我能证明太子妃她并没有去过疯人塔!”
我看向来人,是李洵。
他疾步走了进来,带来了周圆。
“他不是在天牢吗?你私自带来刑犯,可想过是什么罪?”皇上怒道。
李洵垂头道:“父皇,事急从权。太子妃和我是至交好友,她自小待我如兄如友,从小从程府的狗洞爬出来与我一起学习。她从未有一日出门没有和我在一起的。这事周圆可以作证。”
周圆跪了下来,“回皇上,这事是真的。”
全场哗然。
我冷冷地盯着李洵,他是来给我证明清白的,还是来给我泼污水的?
他当着众人面说我过去成日和他厮混在一起,结合那没有落红的起居注,就算证明了我没有在疯人塔被人侮辱殴打,那也证明了我惑乱皇室,流走在两个皇子之间!
“父皇,我和宣王殿下并无任何情谊。”
皇上深深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周圆,你说,太子妃和宣王殿下之间有没有……”
李洵刚要开口说话,周圆却道:“太子妃和宣王殿下时常有一些悄悄话要说,奴才不能听。但是期间,太子妃有一段时间失去踪迹,奴才不知道太子妃去了哪儿。”
这句话恍若惊雷!
我猛地回头,对上了周圆的双眼。
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我从未因为他是阉人的身份而薄待过他,三个人自小一起学本领,一起玩耍,我自认我从未对不起他!
可是为什么!
我凝视着周圆,忽然笑了出来。
“周圆,你指天发誓,你若有半句虚言……宣王便永远不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