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去,正见他们招呼人把棺椁抬出去埋了。
“毕竟是正儿八经抬进来的,也有人看见。也得正儿八经地埋了。等过段时间,便说你是我远方亲戚,便没人怀疑了。”
阿娘如是说着,我点了点头走到棺椁那一看,见枕头边上有一个红包,还有两截红绳绑着的头发,便拿起来看了看。
“阿娘,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阿娘眼眸闪了闪,“不过是扬州当地人认为的趋利避害的习俗,没什么的。”
是吗?
此时,外祖父回来了,让人把棺椁埋在后院不远的河边。
“好在咱们独门独院,这附近的邻居也不挨着住,便埋在那到时候立一个碑,好骗过别人。”
外祖父说着,便看向了我,“我的阿欢终于回到这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却紧紧揉着那两截头发,挣扎了一会儿,我问道:“外祖父,京都现在如何?”
外祖父笑了笑,“好着呢。”
那……李彻呢?
我知道他有前世的记忆,应该知道我被关入了疯人塔,可他又如何知道我在里头过得是什么日子,就算现在疯人塔的肮脏面目被揭露,他可能也不会认为我作为宣王一党,把他诬蔑至那等地步,会过的是那种日子吧。
他,知道后,当如何?
我胸口一阵闷痛,罢了,不想了。
我收拾好自己,听着星在耳边不停说着话,只是关于京城她只字不提。
只说着她探查过的扬州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月嫌她太吵了,把她拽了出去。
我也能安生洗个澡了。
刚起身换衣裳,就听得外头有声音传来。
我微微开了点门缝,从中间看了出去,就见一个华贵妇人背对着我而立,然后朝我阿娘跪了下来。
我微微一愣,这人是谁,我阿娘都有十多年没回来了,还和这地方有什么恩怨不成?
一道模糊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听着听着,便听清楚了来人是谁。
“姨娘,不,夫人,我是染青啊。奴婢染青感念上苍让我今生还能见你一面。染青虽死无悔了。”
阿娘把她拉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怀孕了?”
染青哭红了眼,点头道:“是,快四个月了。”
“最后要不是你放了一把火,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还不见得能出程府,你怎么还怪自己?”阿娘说着,从手上脱下来一个镯子,她动作忽然一顿,便没再犹豫,把那镯子交给了染青。
“好孩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收下。”
染青却不敢拿,“夫人,我听说你在京城替太子妃报了仇了,云家倒了,云露也失去了底气。杀了宣王的一条腿,真是大快人心。”
阿娘让人给染青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了她身边几个奴仆上。
染青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心腹,我现在的丈夫是扬州太守陈世忠。因着太子妃给了我另一个身份和路引,我便来到了扬州,在这里遇到了陈世忠,他待我很好……”
她说着就又哭了出来。
“夫人,我想去拜祭一下小姐。”
阿娘叹了一口气,朝我这看了过来。
我穿好衣衫,站在门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只觉得染青清瘦了不少,怕是怀相不好。
染青来到了后院,见那石碑上写着爱女程欢之墓,内心一阵悲痛袭来,说不出的凄凉和痛楚。
“小姐,染青来见你了。染青走了,留下你独自应对云露那对豺狼虎豹,是染青不对,染青该死。可如今想再你一面却是万万不能了。”
她跪在我的坟前,一声一声悼念着,诉说着主仆十几年,她心中从未变过。
“我听闻周圆是为了宣王才变成那样的,我看不上他,却又觉得自己也可以那般。小姐,你好久没有夸染青了,染青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站在院墙后面,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吹地难受,莫名地想落泪。
她道:“往后我便把夫人当自己娘亲好好孝顺,这样你就安心了,染青知道你最放不下夫人的,只是不知道你放不放得下太子,待明年陈世忠升迁入京,我便帮你好好打探。”
太子……
我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点,却再没有听到和太子有关的任何东西了。
染青被我阿娘劝离,她盯着染青的肚子微微出神,直到我在墙的那头发出了轻微的猫叫,阿娘才道:“你等我一会儿。”
染青的丫鬟嬷嬷都劝她别再哭了,说哭多了伤眼睛,伤孩子。
染青勉强止住了哭,抬头见似乎有一道影子穿过院墙的一个雕花窗子。
她道:“那是谁?”
阿娘笑道:“不过就是洒扫的丫鬟罢了。这,是我送你的安神草。你怀着孩子,身体虚弱。这个草放在枕头底下,枕着入睡,对你安胎有益。”
“那便多谢夫人了。”她接了过去,便说了句不再叨扰,便起身离去了。
染青回到太守府,便见陈世忠已在卧房候着了。
见她拿了一包不知名的东西就要套在枕头套里,忙问他是哪里的东西。
染青说是自己干娘给的。
陈世忠以为是什么无知妇人,坚持不让用,染青却坚持要用,陈世忠没有办法,找来大夫查了一番。
“这是安神草,我们这边没有的。一般是在北境生长,且是在冰天雪地里才长出来那么几株,对安胎有奇效。也不知道哪位给夫人带的,是积了厚德的。”
陈世忠听了大夫的话,满脸疑惑。
北境……
他印象中,北境这个词太敏感了,敏感到一想到这个地方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太子和太子妃这对夫妇。
“这样的东西,寻常人根本拿不到。你那干娘是做什么的?”
陈世忠一脸怀疑,他这个贵妾抬进来,是因为正室疯了,又不能把她休弃,便寻了满扬州,找了一个秀才家的女儿。
目前对染青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她看着文静识大体,学的治家的本事也很是厉害,他一度怀疑过这寻常一个秀才的女儿,如何有这样的能耐。
她总说一句,干娘和干姐姐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