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来到程馨面前,低声问道:“还没好?”
程馨语气淡然,“还需要点时间。”
然而,我看到她抓着帕子的手忽然收紧,想来,这肋骨的伤是好了,可这脸上的伤麻烦了。
程馨忽然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说道:“阿欢,之前姐姐误会你了,咱们一笔连不出两个程字。阿欢,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生姐姐的气。”
我眉心一拧,她这话听起来怎么莫名令人心尖一刺。
她会这样豁达?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当着众人的面道:“只要嫡姐不要做丧尽天良的事,我也不会和你计较。”
她笑了起来,“阿欢真爱说笑,我能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说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这世上许多人得了果,都是活该。”
“那嫡姐的脸是自作孽了?”
程馨被狠狠一噎,我以为她已无话可说,她却靠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阿欢,爹说留着你阿娘总是有用的,你阿娘听话,又是你的软肋。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留着她总是有好处的。可我忍不了,阿欢,如果你那天没有帮长公主找到那批药就好了,我就能让她好好活着……”
我唰地一下起身,脸色格外冷冽。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程馨笑了。
“靖王留在你阿娘身边的人是厉害,可再厉害又如何。水火无情……”
我一把拽起她的围帽,丢到了炭火盆里,那边瞬间燃了起来。
程馨捂着脸,惊叫连连。
可,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看到她狰狞的伤疤,看到她慌乱中不知道往哪儿躲的狼狈样子。
“程馨,你最好求我阿娘平安健康,否则,我要你永远后悔今天所作所为!”
我转身朝长公主告辞,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联系赵七。”
我骑上了马,朝月说道。
月颔首,吹了一个口哨,一只大雁就飞了过来,带上她的信离去。
“走!”
我快速骑马离去,星和月二人紧跟在我身后。
行至人迹稀少的穿林路时,遇上了几波人袭击。
他们出手并不狠辣,只是不断干扰和拖延我们的行程。
星恼了,对月道:“你带王妃先走,我断后。”
我看了星一眼,丢给她一瓶毒药一瓶解药,就迅速策马离去。
一路奔腾,我神色慌乱,喉咙干地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拉着风箱似的,喘地难受。
临近程府时,一群人围堵在前,不知道谁嚷嚷道:“这程家后院好大的火啊!”
我睚眦欲裂,立刻下了马,冲上前去。
火光冲天之处,正是兰院所在地。
门房一见到我,就道:“二小姐,请节哀。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
节哀!
我推开他,一路往后院跑去。
姜姨娘站在兰院门口,笑出了泪来。
“恶人果然自有天收,我的鲁儿啊,这恶人来陪你了,你就不会孤单了。”
我怔怔地望着这熊熊大火,耳中发出尖锐的鸣叫。
一道横梁砸了下来,救火的人都放弃了所有动作。
我疯了似的,就要往里冲去。
“阿娘!”
我阿娘做错了什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场火就和疯人塔带走我的那场火一样,无情地舔舐着我的灵魂,将我一生所有的疤痕全撕裂!
“王妃,王妃你冷静点。”
月拦着我,星抓着我。
我红着一双眼,颤抖地跪了下来。
“星,月,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带我阿娘好好活着,救救她,让我进去。”
星把我紧紧拥着,无助地哭了起来。
“王妃,你有机会复仇的。星陪你,拿命陪你!”
复仇……
阿娘,真的没了吗?
“哈哈哈,好啊,放她进去,让她给我的鲁儿陪命!”
姜姨娘来到我面前,指着我道:“你这个凶手,你说我的鲁儿到底哪里去了?你为什么这么心狠手辣?你把鲁儿弄丢了,姑母才会怒火攻心而死,都是你,你是个祸害!”
我站起来,拽着她的头发一路拖到了炙热的火焰前,她尖叫着,咒骂着,却在火焰即将烧到她的眉梢时,彻底闭上了嘴。
“既知我是祸害,就该闭嘴!你不怕死?”
我以前还喊冤,现在我累了。
上辈子我关过疯人塔,知道人疯起来谁都怕,我便疯一疯没什么不好!
“滚!”
我把她推了出去,拿起墙边还剩下的火油,往隔开的其他院落洒去。
一把火直接丢了下去,势必要让这场火冒地更大一些。
“云露呢?今天她没去长公主那,在哪儿?”
我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今天这一场大火没有云露做主,谁也不敢下手,她必然在府中。
“在主院。”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颤微微站着,指着主院的方向,说道:“小姐,我已经把她锁在里头了。”
染青话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朝着我身后的大火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哭着说:“甄小娘对染青有大恩,今日所有皆是染青所为,染青不会让甄小娘白死的!”
她爬了过来,拉着我的衣角。
“小姐,你能不能抱一抱染青,染青错了。染青跑去找宣王救甄小娘,可是宣王的人说一个算不上岳母的人死了便死了,染青错了,错了!”
她太信任宣王了。
她一度和宣王手底下的人关系都不错,她以为她能救甄小娘一命。
她笃定了,宣王对我情深义重,她亲眼见证我们青梅竹马一路的艰辛相伴堪比知己,可到头来她和我一样,输的一塌糊涂。
染青虽只是我的奴仆,可她是我阿娘在她行乞途中买回来的小丫鬟,阿娘可怜她,待她好,她视我阿娘如母亲般。
阿娘没了,我知道她也一样痛不欲生。
我踉跄着,跪在了她面前,抱住了她。
“染青,阿娘没了,我没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