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顾九盈只觉得脑仁都快要裂开了,这枫林阁的酒美则美矣,后劲儿是大。连昨晚发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个姓邹的要将女儿许配给她。
许配?
顾九盈从床上弹起来,人道是酒后容易乱性,她这酒后不会乱娶吧,这要是答应了,那还了得?!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往出跑,边跑边喊:“福贵!福贵!”转念又一想,昨晚福贵也没去,他定然也不知道宴上发生了什么。实在不行,只有亲自去邹家去问了。
她又折回来赶紧套了件衣服,确认裹胸布依旧完好,开门向外走去。
不料一开门,迎面就与谢锦韵撞了个满怀,顾九盈揉了揉脑门,道:“兄长,你怎么在这儿,起得这么早啊?”
谢锦韵轻在她头上敲了一记:“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是你昨晚宿醉,起得迟了。”他上下打量着顾九盈,见她发簪松乱,外裳大敞,连鞋都没穿好:“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儿?”
顾九盈试探着道:“兄长,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什么事情。”
“事情?”谢锦韵沉眸:“什么事情?”
“就是我跟邹掌柜他们聊天,有可能谈到的事情。”
谢锦韵撇开视线,摇头道没有。
顾九盈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不过......”谢锦韵脸色更沉了几分。
不过?不过什么?
顾九盈莫名其妙地被谢锦韵引到了楼上,在一间客房门前,谢锦韵定了定,回头看向顾九盈,神色严肃道:“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
门“啪”的一声被推开,就见屋里娇娇喝声骤然响起:“顾二公子......你可来了!”
顾九盈打眼往里一看,就见昨晚上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热情地扑了过来,顾九盈深吸一口气急忙反手将门给关上。
“他们是邹掌柜一早送来的,说是虽比不上昨夜你身边那位佳丽,但也可以叫你路上带着图个乐子,解解闷儿。”
说这话时,谢锦韵语气平和,可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叫顾九盈头皮发麻道:“邹掌柜酒喝多了,人也犯糊涂了,他肯定搞错了。”
谢锦韵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有一种洞察人心的通透,叫顾九盈越发讪讪:“既是邹掌柜弄错了,那这两个人顾二公子打算怎么处理?”
“马上送回去!一刻都不多留!”
谢锦韵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一步,务必请顾二公子将这两个人安置妥当再来找我。”
看着他脊背笔直提摆下楼,顾九盈紧靠在门扉上,长长地松了口气,身后门板还被拍得“砰砰”响,她已是有几分恼火上头:“别敲了!我这儿没你们的地方,昨夜不是瞧见了吗?劳你俩回去转告邹掌柜,我身边已有佳人在侧,多余的福分实在是消受不起。”
屋里这才讷讷地安静下来。
顾九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昨夜身边那位佳丽是谁?
难不成是兄长?!
一想到谢锦韵坦陈胸脯,衣衫半解地坐在她身边,她立马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招呼着店里的小厮,将屋里那两位给邹掌柜送回去,顾九盈急忙就去找谢锦韵,本以为他定然恼了,独自出去玩,没想到一出门就见他在客栈对面的茶摊坐着,看见顾九盈出来,放下手中的茶杯遥遥望过来。
顾九盈信步穿过长街:“兄长,人我都送走了。”
“嗯,我看见了。”
顾九盈搬着凳子坐在他跟前:“咱们今天去开善寺玩吧,我听说徐州开善寺的梨花一绝,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谢锦韵轻抿了口茶,姿态优雅:“好。”
徐州,开善寺。
院内古树参天耸立,殿前的香炉飘起袅袅香烟,静静地迎送着络绎不绝的信徒。
顾九盈从前并不信神佛,但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在太过离奇,由不得她不信,跪拜在巨大的金身佛像面前,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微小如蝼蚁一般。四目相视,佛陀眼中满是悲悯,看众生又像是看她一人。
顾九盈闭上了眼,默默将心中的祈愿说出来,一愿家国平安,世事安稳;二愿父母安康,长命百岁;三愿......
三愿说与不说好像没什么区别,光是前两样能达成就已经很不易了,求佛不能太贪,她拜了拜,起身掸了掸衣袍,一转身见谢锦韵静静站在她的身侧,看着佛像出神。
顾九盈不由好奇:“兄长,你没有什么要求的吗?”
谢锦韵笑了笑:“你所求就是我所求,求一遍就够了。”
顾九盈想了想,谢锦韵的父母已经离世,现在只剩下孤身一人,亲友若在尚有真心祈求盼望的,孤身一人时,反倒是再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她抿了抿唇,不想叫他想那些伤情的事,索性一把拽着他的胳膊走出佛殿。
日头正盛,却不显得灼热,偶有一阵微风吹来,带来扑鼻的梨花香,曲径通幽,两人顺着小道往里走,沿途阴凉袭人,草翠树绿,没过多久就到了大片洁白铺展开来,像是天上的云失足坠了人间。
顾九盈拉着谢锦韵在梨树林中奔走,迎面一阵风吹来,缠绵的香味沁人心脾,梨花簌簌而落,犹如万千白蝶蹁跹。
梨花林后拾阶而上,两人在凌风亭中坐下小憩。
登高远眺,山脉纵横之下,整个徐州城也尽收眼底。
顾九盈跪立在凭栏处,由着山风吹乱鬓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昨天熏熏酒意这会儿都被风吹散了。
谢锦韵坐着抬头看她,盛日的阳光拂过温润的脸颊,见她这样开怀,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么看光买药材还是没意思,咱们去一个地方,就去玩一个地方,等到一圈转下来,药材也收上了,也玩痛快了,两不耽误!”顾九盈兴致勃勃。
“赏景可以,若是枫林阁赏人谢某可就不奉陪了。”
见他还记着这件事,顾九盈眼波转了转:“兄长,那是个意外,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好女色好小倌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到了新地界保不好又有人不识相地送人来。”
“所以呢?”谢锦韵眼中墨色沉沉,叫人看不清他怎么想。
“所以......”顾九盈眉开眼笑:“所以不如兄长给我做个挡箭牌,见我身边有人了,他们也就不会巴巴往跟前凑了。”
“毕竟能比得过兄长小倌可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