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杏林城内的早市上熙熙攘攘，百姓依然洋溢着笑脸、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得过且过...
街头巷尾的小贩一边招呼着客人，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围人谈论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多数人谈的还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绕来绕去躲不过米面粮油，时不时因为物价上涨而咬牙暗骂几句...
还有少数人觉得那些太俗气、或是太低级了些，张口闭口除了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之外、就属那些高门大院里的事儿聊得最多。
...
“肉包子三文钱两个...素包子一文钱一个，您看您穿得这么体面、小的给您装几个肉包子啊？”
“肉的吃腻了...装五个素的吧...”
一位身着青色麻布衣的男子说完往怀里掏了掏，神色慌张了一阵、最后在打着补丁的袖中摸出了五枚铜板...
摸到铜板的一刹，他终于显得有了些底气，将铜板随手扔在了小贩的摊位上：
“给我分两个袋子装。”
小贩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立马冷了下来：
“五个包子还想分两份装？挣你的这几个钱都不够买油纸的...”
他也没理会男子的要求，将包子裹进油纸中直接递了过去：“呐...就一份...”
男子见自己被撅了自然不乐意，也没有伸手去接、便准备把钱拿回来...
可小贩也没理他、收起铜板后便将包子扔在了摊子上，转头又和一旁的摊主聊了起来：
“这日子可越来越难过了啊...整天见到的都是灰头土脸的穷酸，连点儿乐子都没有...”
“凑合过呗...要不然哪天又打仗了，连眼巴前这日子都没了！”
一旁的摊主也没什么生意，便搭着手巾和他闲聊道：
“对了...刚刚听他们说，城外又出事了？”
“嗨...这都多少天的事了，还不是城西李家那少爷和世子殿下的事儿～”
暗笑对方跟不上时兴新闻的同时，小贩倒也没藏着掖着：
“听说是李家公子和他爹的小妾通奸...被发现了，然后报了官！
世子殿下和咱们这位李少爷有旧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见到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亲自出马去踩上几脚~
而李家这对儿狗男女眼看事情败露了便想着私奔...结果半路上还是被截了下来...
那时候城外出现了好多官兵，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啊？”
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和小妈儿通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即便是在这个信息极不发达的时代也会隔三岔五传出一例，被市井间的吃瓜群众当作谈资笑料...
但眼前男子显然没有想到李家也会传出这类花边新闻，那可是最近风评极好的李星晚...李大公子啊！
他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便杵在人家摊位前边追问了起来：
“李家公子...是李星晚？”
“李家这代就他一根独苗儿...除了他还有谁？”
“可他不是读书人吗...怎么还会偷他爹的小妾？”
“读书人玩得才叫花呢~”
小贩坏笑着挑了挑眉，看手底下暂时也没什么生意，索性把自己根据那些传言推测出的“事情真相”又向对方传播了一遍：
“读书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李家又有钱...
花魁名妓什么的...人家李少爷早就吃腻了，自然要想些新花招儿玩玩~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那李家主的小妾是谁...”
“谁呀？”
“夏溪蝉啊！裕州第一美人！”
小贩直接露出了一抹鄙夷，嘲笑道：“你到底是不是本地人？这你都没听说过...”
“哦哦...是她呀，当然听说过...”
“可不就是她！
不然谁还能有这个香味儿...能在郡守千金手底下抢男人？”
小贩说着坏笑了一阵，又有些艳羡地咋舌道：
“啧啧...要不然说呢，有钱是真他娘的好...
名满七十城的美人...父子俩抢着玩儿，还都玩上了；
清清白白的千金小姐也说娶就能娶...
要放在普通人家，这两个女人谁想见一面都算祖上积德...
可人家直接都娶到家里藏着，想干嘛就干嘛...忙的时候还不一定能想得起来都顾及到；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咱们这样也好...好不容易娶到了丑婆娘，整天能守着不说、也没几个人看得上来勾搭...
不然像那李百万似的...
被那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围得团团转、玩都玩不过来...
还要时时提防着被别人偷了去，到时候头顶上就多了一顶绿帽子...传出去也丢脸！”
“郡守千金...郡守千金和李少爷又有什么关系...”
眼看着自己又要露怯了，那男子也不就着这个话题再刨根问底，直接打听道：
“那结果呢？那李少爷和夏溪蝉都被抓回来了？”
“这就不知道了...当时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在城外打得热火朝天，谁敢过去看？
不过后来白郡守也带人赶去了...他应该会把李星晚保下来...”
“他保李星晚作甚？”
“哎哟...就你这脑瓜子是实心的吧？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呢！”
小贩实在忍不住这家伙的死脑筋：“你想想啊...
李家已经和白家定下亲了...那李家少爷不就成了白郡守的女婿？
现在他不仅要压着消息避免外露、还要保着李星晚，不让他栽在世子殿下手里...
不然李家和白家的婚事成了笑柄不说...李星晚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白郡守他女儿还没过门不就成了寡妇？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
男子听他这么一解释，心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
这事儿发生在普通的大户家里还说得过去，发生在城西李园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李少爷那么好的人，会背着他爹偷吃小妈儿？
夏溪蝉除了美艳无双之外、品行上也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这样的女人会放荡到背着自己男人偷汉子...何况偷的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儿子？
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李百万了...
但凡是生意人就没有一个是傻子的，而李百万能把资产做到天下首富...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李园要是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会去报官？怕是遮掩都来不及吧！
何况那李星晚还是李家这一代的独苗儿，李百万若是真报了官...他这不是亲手让自己绝了后？！
即便那夏溪蝉再貌若天仙...也绝对比不过自己的儿子重要啊！
想到这里，男子皱着眉头朝那小贩问道：
“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保真吗？”
“这个...”
小贩先是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随即语气一顿、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听大家都这么说...这事还能错得了？”
“切...”
男子听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本来还以为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没想到都特么是风言风语...
他还了对方一个轻蔑的嘲笑，临走之前还不忘吐槽了一句：
“怪不得你生意这么差...整天就知道东扯西扯地嚼舌根子，说的还都是些没根据的胡话！”
“欸你...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呀，穷得连肉包子都吃不起了还好意思奚落我？！
看你那身衣服破得都快遮不住腚了...
欸姑娘您来几个包子？肉包子都是刚出笼的...小的给您装几个？”
小贩正朝着男子离开的背影喋喋不休，回身却看到一名身穿青衣的貌美女子正站在他的身后...
“您看您这么体面的姑娘...肯定也不差这几个...”
“两个肉包子。”
“好嘞~”
女子适时摸出三枚铜板，看似随意向他打听道：“我刚听说...那李家公子出事了，不知道白郡守那边怎么样了？”
“白郡守那边？”
“嗯，我听说他因为一点误会得罪了李湛成...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脱身？”
小贩明显不清楚白前入狱的事，但又不想露怯、便硬着头皮鬼扯道：
“白郡守可不好说...听说王爷早就想除了他呢！
不过什么事也都说不准...以前他女儿年岁小、也还没长开，看不出姿色...
听说现在那白小姐出落得漂亮极了，这不就连李家那色胚都哭着喊着要娶她为妻？
那李星晚的眼光可刁着呢...能让他看上的女人，那一个个都是仙女一样的绝色！
哪怕白大人和世子殿下有什么误会...大不了毁了李家的亲，把女儿嫁给世子殿下不就好了？
就算做不成正室...填个房做妾总没有问题吧？
到时候郡守家和裕王府又结成了亲家...还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小贩正好将包子装好，递给面前女子的同时、还不忘嬉笑道：“就是不知道咱们的世子殿下...愿不愿意捡李星晚穿剩下的破鞋～”
咔嚓——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小贩突然歪着脖子不动了、嘴巴长得老大...
既发不出声音、也合不上嘴巴，正一脸惊恐地喘着粗气。
他就算再愚钝也能明白、一定是自己的哪句话惹到了这位女侠...
“诶诶...吕侠摇命...”
他扯着脖子朝对方呓语着求饶，没承想又有三枚铜板飞来、直接落入了他的口中...
“啊...咳咳咳...”
方玉舟接过包子后再没半点言语，冷着脸朝着兴元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