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依伊咬紧牙关,她大多时候也很恼恨自己为什么要用尖嗲的声音去跟其他人说话,可时间久了,就渐渐习惯了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毕竟如此一来,他们只会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而不会过多地去关注自己的面纱,这种扭曲的安全感让她上瘾。
直到有一天,她与一人相撞,她的面纱在那一刻被迎面的风扬起,恐惧瞬间爬满了她的脑海。
她拼命护住自己的脸,声音也比平时更加尖锐,她毫无顾忌地大声谩骂,试图让自己的性子看起来比自己的脸更加让人厌恶。
然而……
那人的声音像是一缕初春的暖阳,轻轻地洒在她的心上,没有想象中的恶语相向,也没有嫌弃的眼神朝她袭来。
“王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柯某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用不用去医馆?”
一连串关心的话语让她愣在原地,脏话被淹没在口中,她垂头抬眼看向那人,护着自己的手臂却越来越紧。
而第二个看见她面容的人就是边月,她同样没有对她散发出恶意与嘲笑,甚至,她此刻还告诉自己,她有法子救她……
边月看着王依伊僵直的后背,和怎么也迈不开的脚步,王依伊比她预想中还要在乎自己的脸,“你可以相信我。”
王依伊还是背对着她,“且先不说你有没有法子,就凭我这些年为了讨好柯齐舞,明里暗里对你恶语相向,挑唆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就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帮我,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边月拍了拍手,趁着她看不见的空档,将半颗小药丸丢进她的汤碗里,药丸遇水化开,悄无声息,“厉害啊,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帮我做。”
王依伊沉下脸,“你先说你的法子,是有名医,还是名药,我再考虑要不要听你的。”
边月扬起微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就是可以救你这张脸的人。”
“呵呵。”王依伊翻了个白眼,“祈王妃再敢戏弄于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跟边月虽然不亲近,但也了解颇深,为人谨小慎微,寡言少语,对字画如痴如狂,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本事口出狂言治好她的脸?
边月猜到她不会相信,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小姐,坐下来将这碗甜汤吃完,我们再聊也不迟。”
王依伊回头,见她神色坦然,似乎胸有成竹,不禁也有生出几分期许,“我就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本小姐有的是时间与你玩。”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跟王小姐玩闹,我的时间也是十分宝贵的。”边月看向她,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王依伊下意识地撇开脸,语气里满是警惕,“你想做什么?”
边月站起身,一手端着甜汤,一手拿着镜子,朝着她走来。
王依伊咽了咽口水,不明所以地向后退了一步,“你究竟想做什么?”
“慌什么?刚才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吗?”边月将镜子面向她,让她不得不看清镜子中自己的脸,可怖,狰狞,更多的是滑稽。
王依伊的眼泪不争气地浸润眼眶,“你!边月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门口的麦冬听到这句话,顿时紧张起来,左右望了望,见依旧静悄悄的无人前来,便稍微放下心,真不知道这小祖宗究竟对王小姐做了什么,诶。
边月反倒是被她吓着了,好在手心够稳,才没将甜汤洒出来,她瞧着王依伊花容失色道脸,玩心大起,做出一副标准的坏笑,道,“我做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她收起铜镜,手中银针定住王依伊的穴位,扬起头,假装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捏着王依伊的下巴,撅着嘴就要渡过去。
王依伊脸色由红变白,“边月!边月你住口!你下流!啊!!!”
麦冬趴在门上,想进去又不敢进去,这……这里面到底在干嘛啊!若是被旁人听见,也抬引人遐想了!
王依伊看着她越凑越近的小嘴,惊恐地闭上眼睛,终于忍不住妥协,“喝就喝!我喝总行了吧!”
“哎!”边月嘻嘻哈哈地松开手,“这就对了嘛。”
王依伊屈辱地掉下一滴眼泪,就没见过比这女人还要无耻的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边月将甜汤递过去,顺手解了她的穴位。
王依伊伸手接住,赌气一般豪饮下肚,“我就不相信,你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毒死我!”
边月耸耸肩膀,“未必。”
王依伊噎了一下,甜汤刚滑过喉咙,舌尖的清甜仿佛瞬间变成了索命的毒液,她掐住脖子,想咳出来,“你!我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你给我等着!”
边月看着她一阵手舞足蹈,捶胸顿足,笑得前仰后合,“你,哈哈,王依伊你还真是傻的可爱,我都有些喜欢你了怎么办?”
“我才不要你喜欢呢!”王依伊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汪汪,联想到她刚才鬼使神差的举动,绝望地怒骂,“祈王若是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女子,断然不会容忍你!”
边月蹲下身,“哦?我是怎样的女子?”
王依伊惊恐地后缩,又想起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还有带着她进到太尉府,竟然从中品味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宠溺’,完了!
“你……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边月十分顺嘴地接了这句话。
王依伊手脚乱踢,“走开走开。”
边月见药力因为运动紧张发散得差不多了,一把抓住她的脚腕,“行了,你自己看看。”
闻言,王依伊抬眼,双目瞬间撞上铜镜中的自己,乍一看是有些陌生的样貌,她几乎不照镜子,可眼神不自觉地被嘴角到脸颊的痕迹吸引过去。
淡了……
原本清晰可见的深色疤痕,居然浅淡得只余下与肤色相差无几的印记。
王依伊伸手附上面颊,难以置信地摸了又摸,“好像……真的,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