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公主看着委实一般。临淮在本公主面前将你夸上天;说你又漂亮又能干,种出来的茶比御用茶还要香。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你和大部分美人无异,不过是走运生就一副好皮囊,实际无甚才学。”元心打开茶罐瞧了瞧,连带对淳安都满脸嫌弃。她仿佛忘了,淳安今日还救过她的命。
淳安一把抢过茶罐,刚要离开,便听临淮说道:“公主此言差矣。这敬亭绿雪的好,要在白瓷杯里冲泡了,方能显现。”
实际上对于行家来说,看干茶叶已能判断个七八成;不过他在齐国公主府住了段时间,深知元心并不懂茶。
“你这老婆倒是有意思。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不尽力争取;反而一两句话不中听,抬脚就要走。”元心笑道。
淳安不卑不亢道:“买家诚心想买,卖家才会‘尽力争取’。”
“哦?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买家,才称得上‘诚心’?”元心问道。
“若我是公主,等着茶叶填贡品的缺;起码会冲泡了,喝两口,再做决定。”淳安淡淡回道。
“好像有几分道理……那我就看在临淮的面子上,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本公主要临淮来泡。
“你夫君的功夫不错啊——本公主是说泡茶的功夫。他住我这里时,天天给我泡茶。”元心看着淳安,扬起下巴道。
她试图从淳安那张标致到连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脸上,找到一丝妒忌、愤怒的表情。可惜淳安让她失望了。
“临淮的手受了伤……“淳安冷漠道。
“姐姐,让我来吧。她家下人不懂茶,没得糟蹋姐姐的茶叶。”临淮轻声道。
淳安又让元心失望了。
“民女种的茶,民女自然会泡。何须劳烦一个手受伤的人。”淳安仍站在原地。她可不想巴巴过去,再被这小公主赶出来。
“也是……本公主又忘了,临淮的手受伤了。”元心看着临淮刚包扎好的手。伤在临淮手上,痛的却是她的心。
她当然不是心疼临淮;她心疼的是,临淮受伤,从来不是为了她。
得了元心默许,淳安便让下人拿来一套白瓷杯。淳安心下暗自感慨:“到底是公主府,最普通的白瓷茶具,都比系统奖励的那套贵重得多。”
“烧一壶水,烧至初沸时即可离火。”淳安叮嘱道。
她取了三小撮茶叶,分别放到三个白瓷杯中;等开水来了,她先倒了一点了水,浸润茶叶;等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方才用“凤凰三点头”的手势,继续倒水。
随着沸水注入,雀舌般的敬亭绿雪,在水中上下翻飞;茶叶饱满碧绿,叶上白毫尽显;茶汤清润无杂质;一股带着板栗香气的茶香在空气弥漫。
淳安端起茶杯,吹散热气,先喝了一口。
“民女已帮公主试过,此茶无毒;公主可放心品尝。”淳安端起一杯献给元心,又将另一杯给了临淮。
“公主,需不需要奴婢……”侍女见元心不说话,忙上赶着献殷勤。
元心笑道:“人家已当面试过,我再让你试,未免小人之心。”
元心将茶饮下,淳安冷眼瞧着。这公主确实不懂茶。连八仙村的村民都知道,“淳安的茶要细细品”;这公主却如牛饮一般。淳安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算是看清了,元心不过是因为临淮的事,有心报复她、浪费她的时间。
谁知元心喝完,又自顾自倒了一杯;那侍婢上前帮忙,却被元心一把推开。当元心还想喝第三杯时,淳安拦住了。
“公主,敬亭绿雪,最多冲泡三次;第三次的茶汤,已无太多香味;而民女的敬亭绿雪,只能冲泡两次。”
元心不屑道:“哼,一样的茶叶,别人能泡三次;你的只能泡两次,可见不是什么好茶。”
“回公主,敬亭绿雪与其他茶不同;品质越好,能冲泡的次数越少。淳安带来的是特级敬亭绿雪,所以只能冲泡两次。”临淮帮腔道。
“算你们夫妇会解释……”元心嘟囔道。
淳安笑问:“淳安斗胆再问公主一次:民女这敬亭绿雪,可配得上‘贡品’二字?”
元心晃着白瓷茶杯,漫不经心道:“勉勉强强吧……只是你那个价格,有点高了;不如我们……”
“临淮,回家了。”淳安只对临淮说道。
临淮起了身,却不急着离开。
“看来临淮不想跟你回乡下啊!也是……公主府和乡下、公主和村姑,谁都会选。”元心一脸得意。
临淮说道:“公主会错意了,在下只是想将这白瓷茶杯,还给公主。”
“临淮,我若答应你夫人要求的价格,你能不能……”元心始终放不下临淮。
“不能。”临淮回答得很决绝。
“民女在院子里说过,不卖丈夫。”淳安淡然道。
“你们还真是一家子……本公主都没说完,就往脏了想。我不过是想再喝一次临淮亲手泡的茶。”元心苦笑道。
临淮看着淳安,似乎觉得这个要求不算很过分;可淳安还是拒绝了,“公主似乎又不记得了,临淮手上有伤。”
元心不服道:“手上有伤怎么了?泡杯茶而已,会让手烂掉吗?他刚才明明很想给我泡,你偏不让;你没来的时候,他不知道给我泡过多少次;多这一次会怎样?你就是想霸着临淮,怕他跟我亲近,被我抢走!”
元心将整套的白瓷杯扫到地上。“哗啦”一声后,上好的花口曲腹卧足杯,瞬间变成碎片。侍婢们跪了一地。眼看临淮也要跪下,淳安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
“公主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临淮,可依民女看,公主根本不知‘喜欢’为何物。您将临淮当作面首一般,禁锢在公主府,生怕他逃离您的手掌心。
“等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就会知道,他受伤了,你会难过、会心疼;
“而不是明知他有伤,还逼他做这做那。您如此折腾临淮,不过是因为,他是为了我才受的伤。您救了临淮一命,我也救了您一命,临淮现在不欠你的。
“公主既无心买茶,我二人就不叨扰了。我们走。”淳安牵起临淮的手。
“那如果本公主答应你的价格呢?”元心讷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