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淮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可那道光瞬间黯了下去。
“姐姐何苦耍我;我……”临淮还未说完,淳安便向后院走去。临淮不知淳安是何意,松桃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
“霍公子这次若跟不上去,以后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难道您要我们县君,把这话明着说出来吗?”松桃低声提醒道。
临淮鼓起勇气,追上淳安;可在后院等着的,不只是淳安,还有他爹——长安首富霍渊。霍临淮见了父亲,犹如五雷轰顶;不等他爹开口,便下跪行礼。
“父亲……”
“哼,你这逆子,还知道我是你爹!长这么大没给家里挣过一分钱,这也就算了;拿着家里的钱,去贴……贴婊子。
“还是那等最低等、最下贱的私娼!齐国公主看上你,你说不喜欢、不中意;要自己挑媳妇。好,爹都依着你。结果你挑个什么玩意儿?
“那玩意儿就算做妾都侮辱我霍家门楣!白花花几万两银子,拿去给这种女人?跟你娘一个德性!真让我看不上!”霍渊啐道。
淳安本意是想,若临淮对她还有情意,就和安芭和离,把他勾过来;梅占没了临淮的钱,茶楼肯定就开不成了。可是那天,淳安送安芭回山洞,终究是不忍心把他当作工具。
安芭对她好极了,既没有像薛湛一样有不光彩的过去,也不像临淮一样在不同女人中摇摆不定,更不像招摇那般人品低劣。她为什么要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要,去要霍临淮呢?
即使是假成亲,她也不是很想找临淮了——
首先,他身高这关就不达标;其次,他还不愿入赘。
要让临淮停止给梅占提供资金,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临淮娶了淳安,就一定会停止资助梅占。他既然能一面向淳安示好,一面被梅占勾过去,难保成亲后二人不会再勾搭上。
梅占的钱来自于临淮;那么临淮呢?临淮的钱当然来自长安霍家。淳安觉得,找元心帮忙,算是找对了。以她正八品城阳县君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请得动霍渊,更遑论让他来教训自家儿子。
“不许你说我娘!”一直低着头挨训的临淮,忽然抬起头,瞪着他爹,连声音都带着怒气。
这是淳安第一次看到临淮生气的样子。
“你娘是我霍渊花了钱陪我的,说她怎么了?母子俩一样丢人现眼!赶紧跟我回长安。给那婊子的钱我霍家也不要了,以后不许联系;更不许再给她钱!
“你不挣钱不知道现在挣钱有多难!家里再有钱,也经不起往水里扔!”霍渊扬起手要打临淮,当着外人的面,始终没打下去。
“爹既然这么看不起我娘,何苦和她生下我?又何苦把我接到长安?娘到死都以为你喜欢她,她知道你是这么看她的吗?
“你把我们母子扔在乡下那么多年,不闻不问;您的儿子不够用了,把我接到长安;现在又有新的儿子了,不需要我了;开始嫌我这个妓女生的儿子给您和霍家丢人了,是吗?”临淮仍跪在原地,并不听他爹的。
淳安原本只是想请霍渊来制止临淮给梅占出钱,没想到“被迫”听了这么一出家庭伦理剧。虽然她听得一知半解、糊里糊涂,但大致听懂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临淮总是执着于让淳安冒充他没过门的媳妇——
她先前以为只是为了应付元心,现在想想才发现,元心是临淮从八仙村出走那次才遇上的;那在那之前呢?
按大户人家的规矩,成亲了才算“成家”,才有分家搬出去住的资格。看来临淮不太喜欢他爹,不喜欢和他爹一起住。
淳安突然觉得,临淮和她是一类人;他们都有必须通过“成亲”才能获得的东西。对淳安来说,是仪宾的那三百石禄米;对临淮来说,则是自由。
“混账东西!你跪在城阳县君院子里算怎么回事?有本事你就在这跪着,跪到天塌地陷!”霍渊见儿子宁肯跪在人家后院,也不愿跟他走,更觉丢人。
临淮只望向淳安:“姐姐……”
淳安叹了口气。这事确实因她而起,她没想到临淮家里是这种情况。她以为临淮是在首富之家好日子过到头了,跑出来体验生活的。不过,她并没忘记找霍渊来的目的;也没忘记临淮被梅占三言两语就轻松勾走的事。
“临淮,你的家务事我不方便插手。但是……如果你觉得梅占更重要,就在这里一直跪下去;如果你还肯认我这个姐姐,就听你爹的,快和你爹回去。”淳安冷冷地说道。
这话对临淮果然管用。不过只管用了一半。
“我没有觉得梅占更重要,但也不想跟爹回去。至于原因,爹爹心里清楚;我不想说出来,大家没脸!
“如果爹执意要带我回长安,我立马就把梅占娶回家;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长安霍家的二公子,娶了个妓女做夫人!
“若爹今天肯放过我,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和梅占见面。至于给她的钱……男人大丈夫,给出去的钱,没有往回要的理;
“我会挣回来,还给爹、还给霍家。”临淮站了起来,但仍不愿和霍渊回长安。
霍渊不耐烦道:“你个毛头小子,还敢跟你老子提起条件来?不回去你住哪儿?住客栈然后偷偷和那贱人见面是吗?”
临淮鼓起勇气道:“我、我可以住姐姐这里,我从前都是住姐姐家的。姐姐是朝廷亲封的命妇,又和梅占互相不对付。我住姐姐这里,爹总该放心了?谁都会帮我去找梅占,唯独姐姐不可能。”
淳安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临淮会来这么一出。可事是因她而起,人也是她找来的,她还怎么办?
她只能寄希望于霍渊,希望霍渊觉得自己堂堂首富的儿子住在陌生人家里是一件很不合适的事。
可惜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