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淳安,你给我出来!”梅占不管冷仙大堂还有些许认识她的熟客;
也不管这些客人以后很可能去她的茶楼喝茶;
当着客人的面就大声嚷嚷淳安的名讳。
跑堂想将她拉到一边,她就大喊“男女授受不亲”;
刚好伏氏和二姐在,二人把她拉到一边;
她又大喊“城阳县君纵容家属打人”。
好在,淳安立刻出来了。
“哟,梅老板;
“你家铺子还没开张,上我这喝茶来了?”淳安见梅占怒气冲冲,便知她是为临淮而来。
准备地说,是为临淮的钱。
“你还敢出来,那很好!
“我问你,临淮呢?
“快把临淮交出来,还给我!”梅占啐道。
“原来你会大声说话,还会发火、发怒、发脾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
“在男人面前,怎么没见你这样呢?”淳安对临淮的事,避而不谈。
“呸!别跟姑奶奶装蒜!
“临淮!临淮!你是不是被这女人绑起来了?”梅占趁淳安不注意,就想往冷仙的后院冲。
淳安一把把她拦住了;
梅占顺势往地上倒下去。
“城阳县君推我!
“城阳县君……”
她本意是想污蔑淳安推她;
可这个点来喝茶的,大都是冷仙的老客,又大都是拖家带口的;
其中不乏一些长年和妾、外室、通房丫鬟、妓女以及各种狐狸精过招打交道的已婚妇女们。
男人可能会被梅占这招轻而易举骗过去,但这些妇女可不会。
“装给谁看呢?明明是你自己跌下去的!”
“是啊,一大早跑人家店里吵吵闹闹,没找她那大个子夫君把你扔出去就不错了。”
“你个老不死的看见没,这些小骚娘们儿就是这么诬陷人的!”
“城阳县君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能一把把人推倒的样子啊……”
她们不知道的是,淳安的力气确实很大。
“你……
“我不管,你把临淮给我交出来!
“你把临淮还给我!”梅占见没人站在她这边,只好灰溜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看我说的吧!她一点事没有!”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什么叫‘给你交出来’?
“什么叫‘把临淮还给你’?
“梅老板这话,淳安怎么听不懂呢?”淳安的笑,犹如三月春风;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你别给装死。
“我这可有一堆账等着临淮来清呢。
“临淮、临淮,你是不是在这破店里?
“我知道你在她这里,你说话!”梅占见自己过不去,只好扯着嗓子喊着。
淳安装作不解:“这话可真怪了。
“梅老板欠人钱,那你自己付啊?
“关临淮什么事?”
“好好,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临淮答应出钱给我开茶楼,如今我买了店面、请了人、修了缮;
“临了付钱结账,快开张了,他人不见了。
“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见了倒也罢了,我这账怎么算?
“我的钱谁来出?”梅占闹了这一阵,难免气喘吁吁;
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就要喝,喝到嘴上才发现味道不对,只听杂役叫道:
“哎哟梅老板,那是我刚才烫到脚底了,倒了来擦脚底的酱油!”
店内客人一片哄堂大笑,还有人使坏“提醒”:“这杂役好像有脚气啊!”
梅占赶忙把嘴里的酱油——准确说是擦过杂役脚底的有脚气的酱油——吐出来;
想拿清水漱漱口,可店里谁会给她?
有好心的中年男客看不下去了,想出面调停;
却被他老婆揪了耳朵——
“怎么着,看上这小骚狐狸精了?”
那中年男客哪还敢多嘴?
淳安见店里生意没受半分影响,便放了心。
她对梅占说道:“你说这话就亏心。
“你开茶楼谁付钱,我不管;
“霍临淮怎么和你说的,也不关我的事。
“总之霍临淮不在我这里。
“非要说的话,霍临淮原本是我店里的账房先生;
“他愿意跟你走,我没意见,是我这小店本小利微留不住人。
“可你勾走了人又拴不住,拿我撒气,这就透着可笑!
“你再在我这里大吵大闹,我就要报官了!
“赶紧给我滚!”
抱月等丫鬟,早就装作闲聊的样子,在大堂“悄悄”地说:
“我说她哪来那么多钱开那么气派的茶楼,原来都是靠男人出的钱!”
“比咱们县君可差远啦!县君的钱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挣的……”
“是啊!听说霍公子原本和县君有婚约的,是梅老板非要横插一脚;
“县君伤心难过,心都碎了,遇上现在的仪宾,才……”
“啊呸!什么‘梅老板’,不就是个小乞婆!
“真当自己是什么绝色美人啦?”
“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
“结果梅老板勾走霍公子还不够,还穿了县君的衣服躺县君的床上勾引仪宾!”
“哦……那县君和仪宾和离的事……”
“都是梅老板——啊呸!是小乞婆——在中间搞的鬼!”
客人们哪知丫鬟们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总之听得津津有味;
妇女们还不时帮着骂两句“小骚狐狸精!”。
“伏淳安,你敢拿你夫君的性命发誓,临淮不在你这里吗?
“你可别忘了,你和我一样,是克夫命。”梅占冷笑道。
淳安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发誓我就发誓?
“你是谁啊?赶紧给我滚!自己看不好男人跑我店里发癫!
“你要是想借钱呢,我倒是不介意借你个三两五两;
“反正你以前是做那行的,肯定不嫌少,对吧?”淳安讥笑道。
“什么‘这行’‘那行’的,你这贱人什么意思?
“你怎么骂人呢?”梅占啐道。
“‘那行’啊……就是要饭啊;
“怎么,看梅老板这么激动,你想的是哪行啊?”淳安心情好得很。
梅占还想骂淳安几句,结果不知怎么了;
她在自己脸上,死命抓着、挠着,嘴里还不时发出怪声。
头先她在店里撒泼打滚、大闹一通,客人尚且能当笑话看;
可如今看她这番模样,不少人倒是被吓着了;
连忙将茶水和茶点能喝完的喝完、能吃完的吃完;
喝不完、吃不完的,有伙计打包带走。
是以只有刚坐下来那几个客人看到,梅占在淳安的店里,硬生生把自己的脸抓出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