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男宠,就是八仙村的章姐夫——那位因和女子钻小树林被章姐休夫的赘婿。他的毒,估计是章姐给下的,只是发病时间隔得久了些。
也许他不想多生事端;也许他真的不知道是他的前妻给他下的毒;也许他觉得在女帝面前提起前妻不合适……总之他的命不错,靠吃软饭起家,现在终于吃上了“顶级软饭”;
又由于他攀上女帝这棵参天大树,他才捡回一条小命——别人可拿不出“侯位”这种级别的大礼,来为他在全国范围内悬赏“鲛人泪”。
“城阳县君伏淳安,进献‘鲛人泪’有功,晋封正一品齐国夫人……”
淳安满心等着封侯;可听到宣旨太监读到“齐国夫人”四个字,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来了。
“赶快领旨谢恩哪!”玉奴见淳安愣在原地,忙提醒道。
“淳安敢问陛下,告示上写的‘进献南海鲛人泪者可封侯’;为何到淳安这里,就成齐国夫人了?这是何道理?”淳安大着胆子问道。
她就是为了侯位才威胁系统,给了她这么颗“鲛人泪”;也是为了侯位,才从齐国千里迢迢赶来长安。
只有封了侯才有封地;“齐国夫人”,哪怕是正一品,对她来说也无半分用处。
“这个么……当初没想过有女子来进献,所以用侯位作为赏赐。你前面那二十七个倒霉鬼,全是男人。
“你放心,朕会让你这齐国夫人的待遇,比肩列侯。谁若敢小瞧你,你让他来找朕,朕给你出气!”女帝笑道。
情郎得救,她的心情也明朗起来,甚至有心情说笑了。可淳安却笑不出来。
“回陛下,这正一品命妇,淳安无福消受。淳安当初揭榜文、闯宫门、献宝珠,为的就是列侯之位;
“若陛下这侯位的奖赏只提供给男子;当初发榜文时何不直接说,只接受男子的进献?”淳安不卑不亢。她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侯位;
就算要面对的是大魏天子,她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城阳县君,朕劝你别不识时务。趁着朕现在心情好,不计较你言行无状。你赶紧把旨接了,回你的城阳县;
“走晚了,朕担心你没命出去!你可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闯宫门和杀羽林军两条大罪。
“当日有皇榜保你,死罪暂免;可那皇榜毕竟不是免死金牌。”女帝微微皱眉,点到即止。
“敢问圣上,为何出尔反尔?如此行为,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陛下要堵淳安一人的嘴,相当容易;可要堵天下悠悠众口,恐怕就难了!”淳安据理力争。
女帝发榜悬赏,天下皆知。要瞒,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瞒得住的。
“哼,好一个‘天下悠悠众口’!小丫头,你该不会以为你惹恼了朕,还能从这两仪殿竖着出去,把消息散布到天下皆知?
“‘天下’是朕的天下,‘悠悠众口’是朕的百姓。
“你猜,‘城阳县君进献了真正的鲛人泪女帝却反悔不封侯’和‘城阳县君和前面二十七个人一样进献了假的鲛人泪被诛九族’哪个更可信?”女帝走到案前,轻轻一折,便折断瓶中刚换上的花。
“淳安只知,当日妾身揭皇榜、闯宫门,乃是众多长安百姓亲眼所见;恐怕淳安还未目睹陛下尊容,民间就已将此事传开。
“至于踏死羽林军……陛下只知妾身踏死那侍卫,却不知那侍卫出言侮辱在先。‘县君’虽只有正八品,可也是朝廷亲封。
“侍卫侮辱命妇,就是侮辱朝廷;侮辱朝廷,就是侮辱陛下。妾身策马踏死他,为朝廷和陛下挽回颜面,何罪之有?更何况,‘北军’的名声么……陛下想必也有所耳闻。”淳安莞尔道。
大魏的羽林军,分南、北两支。南军守卫皇帝,纪律严明;而北军守护皇宫外围与长安城,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纪律散漫不说,还经常滋扰百姓,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这还多亏了朗月阁那几位话多的宫女。要不然,淳安初到长安,哪能知道这么多?淳安此次策马踏死的,正是看守皇宫大门的北军侍卫,百姓拍手称快都来不及。
女帝问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个侯位。朕倒想问问你,你一个小姑娘,为何如此急于封侯?为了封侯,不惜与朕在大殿上争辩。你不怕死吗?”
“男人为何想封侯,淳安就为何想封侯。正如陛下想当皇帝的心,与男人一致。死,妾身当然是怕的;是人都会怕死,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淳安答道。
“既然怕死,就该乖乖领了旨,回去当齐国夫人;而不是抗旨不遵。”女帝似笑非笑。
谈笑间,淳安的罪名就在闯宫门和踏死羽林军的基础上,又多了条“抗旨”。
“陛下问了淳安很多问题,淳安也很想问陛下:侯位也好,正一品命妇之位也罢;陛下为了那位男子,不惜血本悬赏‘鲛人泪’,又是为何呢?
“天下男子众多,美貌者亦不在少数。陛下乃人中龙凤、女中豪杰、大魏天子、九五之尊,要找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
“这个中毒没救了,换一个便是;为何要大费周章,举全国之力,在四海悬赏?”淳安云淡风轻地问出了可能会致自己甚至全家于死地的问题。
“朕有这个资格、有这个权利;何须与你这小丫头解释?”女帝对淳安的问题嗤之以鼻;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回应正中淳安下怀。
“这就是了。因为您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可以庇护心爱之人;淳安作为一介平民,蒙陛下与齐国公主的恩典,有幸被册封为城阳县君。
“当县君的这段时间里,妾身浅尝到权利的滋味,便想拥有更多的权利。
“淳安进献‘鲛人泪’,便是冲侯位而来。有了侯位,才有权利;有了权利,妾身才可像陛下一样,能将爱人庇护在淳安的羽翼之下。
“‘齐国夫人’纵使比肩列侯,可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淳安再次行跪拜大礼。